林英之几人，一边被村民包围，一边向村子外挪步。
有几个不长眼想来制伏的，也都被林英之几下踹飞。
大路直通村子入口，只要走完脚下的路便能离开村子。
此时，天空又开始汇聚乌云，大路尽头也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年幼的孩子，年轻的姑娘，当了娘的女人，他们脖子上均系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几个男人手里。
连刚生产完的小画也被拉了出来，她面色惨白，虚弱让她根本站不住脚。
沙六娘捂着烫伤的脸，大笑：“想做大侠呐，那些人你们救不救啊！识相的，就把账册和孙狗还来，否则......”
“啊！”
尽头处的男人一脚踢向小画的肚子，疼得她惨叫，捂着肚子直打滚。
“你便是这样对待你村中的人？”闻清语冷眉道。
“少他娘的废话！阿华！”
被叫阿的华的男人，从身后抽出砍刀，放在小画的脖子上。
林英之和闻清语背靠背站在一处，被两边包围。
他们一人对着一边，也没有多言，也不打算应沙六娘。
林英之扫了一遍铁链和几个男人，心中有了数。
侧头，对着闻清语轻轻点头。
沙六娘见他们迟迟不动，怒上心头，对着尽头的男人大喊道：“阿华！杀了！”
“不要！”身旁的姑娘们着急道。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拿着砍刀的男人被不知名的力量震飞出去。
小画趴在地上，紧闭双眼，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睁开眼就见那个白发女子提着刀一步跨过，两刀就结果了几个男人。
林英之跳起，刀身对准男人落下，只听得噗嗤一声。
拔刀，回身，又是三刀。
沙六娘看不清林英之是怎么动的手，她只知道她心中的弦，断了。
没有理智可言，她带着村民朝闻清语攻来。
“躲在身后！”
他一手抓着孙狗，一手夺来一刀，挡住正面全部，一边抵挡沙六娘和众人的围攻一边后退，有刀来便拿孙狗去挡。
孙狗只觉得面前是无数的嘴脸，他身材矮小，抬头便是无数银光，好几次觉得自己定要被砍中。
林英之这厢杀光了男人，也给了弓箭手机会，他们再无什么后顾之忧，只要放箭即可。
乌云逐渐浓厚，本来今日就无太阳，这会天色黑沉沉，马上便要下起暴雨。
沙苗村血流成河。
林英之的杀意在弓箭手加入后，彻底激起。
这些血，大半也是来自弓箭队。
闻清语这边，基本是砍伤。
有的砍到手，有的砍到脸，有的砍中了身体，吃到了实打实的痛，这些人才知道害怕。
或许也有不想打了，但被后面的人拥挤踩踏致死的。
沙六娘被砍瞎了一只眼。
她还想继续，但是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法支撑她的行动，而且，他们的前路已经再无阻拦。
孙狗满脸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村民的。
闻清语半个身子都是血，血顺着手臂下落。
村民们终于感到了害怕，他们互相对着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清语不断后退。
阻挡他们的，是地上源源不断的血流，和村里男人们的尸体。
沙六娘极度不甘心，她的内心有野兽在咆哮，是极度的不甘心！
“不！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沙苗村是我的家，是我的一切，你们这对贱人！别想毁了我的家！我要杀了你们！”
她抢走身旁人的刀，她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闻清语看着她冲来，眼里已经没有了外物，她已经被杀意冲昏了头脑。
他只能摇头。
忽然人影从后飞来。
长刀穿颈，林英之几乎是挂在沙六娘身上。
蹬步后翻，踢出尸体。
她震了震手臂，刀身擦过胳膊，清除了血迹。
沙六娘捂着脖子，发出咕噜咕噜声，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一边是充满希望的逃离，一边是疯狂笼罩的围泣。
小画的孩子，还是留在了沙苗村，被身旁人扶走时，她忍不住回头。
闻清语领着他们向外逃离，林英之断后。
翻了一个山头，夜幕已降，天空已经没有了雨。
众人歇息在一处，孙狗被铁链捆在树上。
林英之一个人坐在石上，平复呼吸，榴烟横在膝盖上。
闻清语蹲在她身旁，看着她的面色，“你好些了吗？”
“无碍。”
闻清语观察着她的双眼，“你杀红了眼。一个杀手控制不住杀意可不是好事。”
她睁开双眼，又恢复了淡然。
“无碍。”
他看着不远处靠在一起，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的众人，“你救了他们，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
她转头，姑娘们靠在一起，妇人抱着几个懵懂的孩子，一边流泪一边诉说自己的经历，但是脸上带笑。
不知是谁带了头，他们齐刷刷向这边走来。
林英之站起，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小画被被人搀扶着，感激地跪在她身前，拉着她的手，向她磕头。
那些被她救下的姑娘们和妇人们也跪在她身前，感激涕零。
这场景让她不知所措，耳边全是感激和祝福的话语，忽然就有些紧张。
她转头，闻清语已经坐到了孙狗身旁，翻看账本。
她只能握紧了榴烟，干巴巴说：“起来吧，起来。”
妇人们说着说着便哭泣了起来，道起了数年的心酸。
她不会安慰人，更何况是这么多人，只能干巴地勾起一个笑，她们说什么，她便点头应对。
另一旁，闻清语借着微弱的火光翻看几本账册。
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价格，只不过早些年是人名，后来不知是谁的主意，人名改成了各种简称代号。
“你们还挺小心，用简称代替人名。”他一边翻一边随意说道。
突然一个名字进入眼帘，顿住了翻看的手，“六娘，二十七年前，被芳婆带来沙苗村，没有姓名。这是沙六娘？”
孙狗吞了把口水，点点头。
“芳婆又是谁？”
“就昨天你们看到的那个产婆。”
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沙六娘竟然也是被拐来的女子。
二十七年前她应当也是个无知的小姑娘，现在却是这将她拐来的村子里的大当家，对村子尽心尽力，还用同样的手段掳来他人。
究竟是她本性不善，还是已经被村子的规则驯化，他不得而知。
“沙六娘何时成的大当家？”
“好像，好像她来了没几年上一任当家的就开始用她了，我也记不得了......反正，她是蛮厉害的，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孙狗说着就瞟了眼林英之，现在轮到他不敢怒亦不敢言。
他带这两个人进村子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给村子带来这么大的灾难，甚至沙六娘也死在他们手上。
闻清语越是翻看，越是眉心紧蹙。
人太多了，几十年间，除了留在村子里的，交付出去的人太多了，偏偏又多是些无父无母之人，没有外界的牵挂和羁绊，即使了少了谁，也不会有人发现。
用他们做目标，真是狠毒。
他冷声问孙狗：“若是平常，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两个？”
孙狗眼神躲闪，并不敢回答。
“敢做却不敢说吗？”他一个眼神瞥来。
孙狗眼咕噜微转，吞了下口水，小心道：“大当家的想把你们卖给千秋堂，我是有劝她考虑一下把公子你留下的......”
“千秋堂？这是什么地方？账册里可有记录？”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只知道他们只要功夫好的，我们跟他们交易很少，大当家不让写进去。哦对对对，那个姑娘手里的刀，是从一个男的手里来的，这个人后来也卖给了千秋堂......”
只要功夫好的，那会用来做什么？
这时林英之走来，问孙狗：“涟运帮和你们村子什么关系？”
孙狗心下又一惊，怎么这层也被挖出来了。
他手心和额头冒汗，舌头有些打结：“涟，涟运帮，是那个......额......”
手指一动，刀身微微出鞘，横在他脸上。
“涟运帮的人是从沙苗村出去的！几年前，村里几个人想出去闯世面，就出去雇了几艘船干起了水运，那个葛环她女儿的儿子就在涟运帮......”孙狗越说越小声。
“看来涟运帮也属于你们上下链中的一环了。”闻清语合上账册，看着地面，摇头叹了一气。
次日，天光大亮。
官府门口丢了一个沙袋，里面捆了一个人，和三本账册。
几天后，灵山派也得到了官府的通知，帮忙一同去处理沙苗村。
夏日的清晨，气温陡然升高，阳光刺眼异常，照在人身上直冒汗。
嗖！
嗖！
嗖！
校场上已经回荡着了射箭入靶的声音，但此时还未到新兵训练的时间。
喀城在大霁最西边，地势高阳光烈，干燥和尘土飞扬是秦影对此地的第一印象。
他头上束着绑带，着红青色便衣，肤色比之离开梅东时，要深上两分，人也瘦了两分。
此时他一个人在校场上一遍遍拉弓射箭。
天边第一束光照耀时，他便起身，只为了能更多更快训练自己。
弓弩沉重，十几箭下来，手臂便已经酸胀。
箭靶上插了十几只箭，有的在靶心，有的在环外，地上也散落了一堆。
他停下将箭捡回，歇两口气，继续。
嗖！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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