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苏余音轻轻摇头，圣人眼里的担忧不像是作假，给了他真的能这样依靠的感觉。
但是他真的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还能依靠什么人了。
他更愿意相信这天底下都是薄情的人，都像他一样缘来合缘散分。
“不是他动的手。”
令狐江火却是当即从苏余音的话里捕捉出来重要信息，握着苏余音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音音可以给我看一下伤吗？”
又感觉自己这样过分唐突了，害怕吓到面前的狐妖，连忙补充：“你自己上药可能不方便。”
圣人面庞微红：“我可以帮你。”
苏余音缓缓摇头：“伤口丑陋，污了圣人的眼反倒不好，余音自己便好。”
令狐江火疯狂摇头，发冠上的珠子打在一起，啪啪作响：“不，不会的，音音什么样都好。”
说着，也知道苏余音不愿意跟他有太亲密的接触，连忙让宫人去取伤药。
一股脑的都塞到苏余音怀里去了。
“音音都拿着，不够了再问我要，多出来下次再用。”知道苏余音受了伤，令狐江火也是不好意思真的留苏余音在这里侍奉他，傻呵呵地笑着摸自己的头，开口，“音音受了伤这几日就先休息着，先不用管我，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自己也能做。”
苏余音看到真的有人会这样紧张自己，心中也是温暖，暖流疯狂流动，苏余音轻声开口：“这是余音的职责，伤不碍事。”
“哪有伤不碍事的？”令狐江火说着就推苏余音下台阶，“音音回去休息吧，好好休息哟。”
苏余音回身看令狐江火，狭长的狐眼撩起一抹好看的红晕，微微躬身道：“余音谢过圣人。”
伸手把那些伤药都藏到了袖子里，万一要是被看他不顺眼的主战派看到了，怕是又要设计陷害他。
他只是想安稳度日而已，仅仅如此。
刚出门就见到候在殿外的梁绕，显然是在等他。
见到苏余音的一瞬间，梁绕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快步跑到苏余音的身侧，开口：“阿音今早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吗？”
苏余音偏头看了梁绕一眼，薄唇轻抿：“你的道歉有用吗？”
“还是你道歉之后下次就会改？”苏余音是薄情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说服不了自己跟梁绕和平相处。
他以为自己已经跟从前和解了，可是梁绕这时候的热情却在时时刻刻扇自己巴掌。
让他把刚刚解开的结又系成死结。
打了好几个疙瘩，丑陋可憎。
“我……我改，我发誓我一定改。”梁绕更是连忙回答，生怕自己慢上一秒面前的狐妖就要拂袖离开那样。
苏余音迈开腿往前走，拎着衣摆下了台阶，白衣泛起圈圈涟漪：“你就是违背誓言也不会遭雷劈。”
天神才是最没用的东西，一天几百万人都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天神才管不下来。
顶多看哪个不顺眼了劈他两下。
“阿音，你等下我。”梁绕快步跟了上去，真怕稍不留神狐妖就没影了，“我们不聊这事了，今天朝堂上大臣说有人被吸了精血的事情你怎么看？”
终于是勉强跟上了苏余音的脚步，梁绕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梨子，也不管苏余音要不要，拉过苏余音的手腕把梨子塞到苏余音手里，开口：“我叫人帮忙热的，现在还热乎着，给你吃。”
苏余音偏头看梁绕，领口微微歪斜，看得到下面大片的皮肤都被烫得通红，也是难得没有说什么重话：“下次不用了，我想吃可以自己热。”
而且狐狸也不能吃梨子，梨子性凉，会腹泻的。
“趁热吃。”梁绕丝毫不在乎苏余音那糟糕的态度，这次没有干脆拒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意识到苏余音是看到了什么，欲盖弥彰地整理好衣襟。
傻笑着摸自己的头，开口：“阿音喜欢吃什么以后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阿音送的。”
他也想送糕点什么的，可是想起来苏余音是狐妖，害怕他吃不惯人类的食物，又不敢随便送。
苏余音权当是没听到这句话，双手捧着梨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确实很甜，开口询问：“不是要聊朝堂上的事情吗？”
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相信。”
抬眼看向远方，那双紫色的眼眸倒映天边的云彩：“天下苦战久矣，妖族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而且，我昨晚刚回来就出事，这难道不是把帽子往我头上扣吗？”
“那精血被吸干的事情怎么解释？”梁绕的眼睛片刻也不曾离开狐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狐妖的，或许是初见的第一面，又或许认识很久之后，又或许是那荒唐的一夜，“人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苏余音偏头看向梁绕，眸中不再是不变的冰雪，反倒是那样讽刺：“人也可以豢养妖族，妖没有那么多心思，修炼也只是为了能吃饱饭，给吃的一切都好说。”
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等什么时候吃够了还能再饱餐一顿，何尝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梁绕的错觉，总感觉苏余音在暗喻什么。
“是……可是……谁要陷害你……而且，人妖纷争……人人得而自危，谁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梁绕接着说，“这不合理……”
他努力使自己的语句听上去不那么冒犯，他清楚地知道苏余音有多么敏感，格外害怕自己说错话把人推得更远。
本来关系就岌岌可危，他丝毫不敢大意。
因为知道苏余音不会给别人第二次的机会，所以清楚一旦分开……就是永远。
“你小看了人的嫉妒心。”苏余音神色复杂，狐眼的眼圈微红，“他们才不管外界如何，自己过得开心便好。”
“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像你一样正义。”
“那阿音，我们一起查清楚这件事，还你一个清白好吗？”梁绕害怕苏余音拒绝，连忙握住苏余音的胳膊。
很不巧，刚刚好是苏余音受伤的那条胳膊，本来就没有怎么处理，这样大的动作之下血直接从里面流了出来。
顺着指尖滴落。
梁绕瞳孔猛地放大：“阿音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眉头更是要拧成死疙瘩来，连忙松开苏余音的胳膊：“流这么多血，肯定疼，你准备伤药了吗？”
更是烦躁：“我抱你去太医局看看吧？”
听到这样一番话，苏余音不禁苦笑一声，那嘴角的笑意实在太苦涩了些，连手中的梨子都要变成苦的：“圣人有赐药。”
说罢迈开腿离开，只留给梁绕一个冷漠的背影。
梁绕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惹得狐妖不悦，快步跟了上去：“我跟过去给你上药吧，你自己不方便。”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那手上的血，一整个白皙的手都染成了血色，不敢想象伤得多重。
连带着那洁白的衣袍也沾了不少血。
气愤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怪我，是我不小心。”
他怎么就那么手欠，非要去拉人家的手腕，不拉能死啊！
苏余音垂眸快步离开。
梁绕根本就不知道苏余音为什么会生气。
他从来不怕疼的，可是梁绕总是会下意识站在他的对立面。
让他心凉。
每次在他好不容易想要试着原谅这个男人的时候，都要做一件他这辈子也无法原谅的事情。
他或许真的再也不能跟自己和解了。
梁绕不敢再追上去，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他有感觉，这次苏余音真的不会回头。
当晚，梁绕端着炖好的乌鸡汤站到苏余音的房门前开口道：“阿音在吗？”
他在厨房里面跟着厨师捣腾了好些时间才准备好的，哪怕就是能听到狐妖的一句感谢也是值得的。
蠢笨的事情有人每天都在做。
他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对方也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什么。
可他就是这么笨，也不会说讨人欢心的话，只能把自己能给的，给得起的都给对方。
倾尽全力。
“在，有事吗？”苏余音的声音很快就响起了，圣人让他今天一天都在这里休息着，他正好也实在疲惫，就在房间中休息。
“晚饭吃了吗？”梁绕开口询问，心脏狂跳着，万一要是真的拒绝了，他该怎么办？
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苏余音起身开门，他知道，梁绕见不到他是不会离开的。
打开门来，就见到梁绕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乌鸡汤正在嘿嘿傻乐着。
喉结上下滚动：“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补气血的……你流了那么多血，还这么瘦，我……我自作主张帮你做了汤……”梁绕眼圈通红，真怕苏余音再一口回绝了他。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可是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实总是这样残忍。
“谢谢。”苏余音看着梁绕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也不舍得拒绝。
他害怕见到男人落泪。
梁绕更是喜出望外，笑容阳光又灿烂：“都是应该的。”
苏余音伸手去接，看得出来梁绕站了很久了，鼻头都冻得通红。
“不用了，这个很烫，而且你手上有伤，我给你送进去。”又是害怕苏余音误会自己另有图谋，连忙解释，“我只是送一下，送完就走。”
苏余音狭长的狐眼撩起一抹红晕，微微侧身：“多谢。”
看着梁绕的背影，苏余音神色越来越复杂。
眼看着梁绕就要走到桌子前了，但却因为太激动而双脚绊到了一起，整个人直接向着地面趴去，手里的汤也毫不客气地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汤水洒了一地，梁绕人也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苏余音都被吓了一跳，这家伙搞什么！
连忙过去扶人：“没受伤吧？”
梁绕轻轻摇头，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汤……洒了，我给你重做。”
看着苏余音张嘴要拒绝的表情，又是赶忙开口：“阿音你等我，好不好？”
┭┮﹏┭┮……这次是真的哭了。
哭了好几次，没有任何原因的，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滚。
止也止不住……我想我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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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又笨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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