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忙于要事,祁桑已然不眠不休整整五日。将手里的案卷整理完,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她揉了揉酸痛的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
她从案前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绕到一旁的榻上,拿起外衫随意地套在身上。
接下来长达数月的休假,她还是先回陆吾好好睡上一觉,在这里待着她怕是会做噩梦。
祁桑简单收拾了下四周,正准备往外走去,便先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事来找她?
她拍了拍脸,勉强清醒一些,才走过去开了门,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与惊喜。
来人不是晏淮鹤,还能是谁?
月上柳梢,更深露重,倒是难为他还特意从陆吾跑过来。
晏淮鹤自然地替她系好斗篷的细带子,又伸手捋顺她乱糟糟的发髻,温声笑道:“都处理完了?”
“嗯。”祁桑点点头,“我不过才半个时辰前给你传信,你怎么就到了?万一,我压根没处理完,那岂不白走一趟?”
“若是如此,便同你一起歇在这里,明日晨起再回陆吾。”晏淮鹤淡淡笑道。
她小声嘟囔了句:“你这跑来跑去的,真爱折腾自己。”
“不折腾。”他摇摇头,牵住她的手,“回家罢。”
祁桑叹了口气,神情困倦:“还要花半个时辰飞回去,果然当初答应接下这活,就是在难为自己。”
晏淮鹤问她:“那便不急着走,再休息一会儿?”
“不。趁早走人,以免又有什么别的事找上门来!”祁桑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推出去,利索地合上门。
晏淮鹤看着她的动作,一时失笑,又解了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俯身道:“既然累了,就先闭眼休息会儿。”
“行吧。”紧绷好几日的神经一下子松懈,那数日堆积起来的疲倦全都涌了上来。
祁桑伸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低声喃喃:“千万不要被师尊发现了,我们悄悄回去。”
“师尊今日去玉京了,还未回山,放心。”
“这样啊,希望过几日不会听到他和祁若瑜切磋又不甚毁坏什么的消息……”
祁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眼皮打架,在半梦半醒之间,人已经落在仰灵峰山脚。
她靠着晏淮鹤站直,勉强睁开眼,看了看深沉的夜色,问:“怎么不直接飞回院子?”
他没立刻回答,只迈步走到她跟前,矮下|身子,道:“上来。”
“晏淮鹤,你是不是喜欢给自己找事做?”
她虽口上吐槽着他的行为,但还是轻轻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肩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
晏淮鹤稳稳背起她,迈开闲适自得的步子,才缓缓回道:“因为用走的,要慢上一些。”
“你这几日不也很忙?不累吗?”祁桑歪头问他,吐息喷洒在他的脸侧和耳畔。
“不累。”
同她在一处的每时每刻,都让他感到一阵不真切的虚幻。
所以,再慢一些罢。
将一切拉长,岁岁年年,把微小的细节填满记忆,让他能够清晰地记住所有。只有这般,他才不会在午夜梦回之时突然惊醒,生怕自己只要稍微没看着她,她就会消失不见。
那种牵系被斩断的滋味,他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
穿过一片繁盛的竹林,拐进院子,路过火红的望海扶桑,他单手推开门,迈步走进了屋子。
晏淮鹤把祁桑放在榻上,替她解开外衫,摘了头上的发饰,又半蹲下去,脱下鞋袜。
将衣衫挂在一旁的木架子上后,他转头去外头取了水,拧干巾帕。
晏淮鹤坐在床沿,捉来祁桑的手,动作轻缓地替她擦了一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朝他笑着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要喝水。”
“好。”他便又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
视线隐约瞧见他递过来的手,她一骨碌地爬起来,半跪着支起身子,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水,然后动作迅速地翻身继续睡回去。
这一起一落,原本整整齐齐的被褥压根不能看。
晏淮鹤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在一旁的木案上,倾身替她拽好被子。
以她如今的修为大抵不会因这夜风着凉,但他总是还保留着稀松平常的习惯,对她,尤其如此。
祁桑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身子,睁开眼看他。
他一手撑在床头,一手还在和她的手臂争抢着那被压得死死的被褥。
两人视线交错,不知何时,他的呼吸慢了。
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一寸一寸,从她的眉眼再到双唇,以满含情意的眼神细细碾过,在脑海中勾勒、描摹。
他想,不过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便睡得一头长发乱跑,凌乱地铺在脸上、颈间,她这习惯倒是从未变过。
祁桑的意识其实已然睡昏大半,她盯着眼前的脸,转了转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眯起眼笑意盎然地揽住他的肩颈,快速仰起上半身,探头,如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他两口。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嘴里还喃喃自语:“好困,睡吧……”
“……嗯。”
简单的字音从喉间滚出来,晏淮鹤却循着她的吐息从容不迫地压了上去。
他先是虚虚地贴在她的嘴角,轻咬了口她的上唇,方才饮过的水残留些许沾在唇间,此刻被他一一收下。
可这浅尝辄止似乎不够,那点点清水勾起他心底的渴意,炽热的欲色在他眼底交织,毫不掩饰。
他或轻或重地舔过,在她微微翘起的唇上印下绯色的印子,又低声伏在她的耳畔,湿热的呼吸倾吐:“等会儿再睡,好不好?”
没给她回答的时间,他抵开她的牙关,希望以此来疏解他的渴意。他动作温柔地抚上她的脸,掌根托在她的下颚,半压半提地将她从纷乱散开的青丝中拨出来。
如瀑的长发垂在枕间、被褥,以及拢在臂弯的丝衣之上。
呼吸交叠,她被迫仰起上半身,在意识不清的清醒间隙从他手心挣开一只手撑在床榻上,以此支住自己后仰的身子。
但他全身的重量也压在她身上,她不仅要应付唇齿的纠缠,还要防止两个人一起跌在被褥之中。
祁桑试图退开,又被他整个叼了回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禁溢出些许低吟,在脑海中挣扎许久,最后无所谓地撤开手,拼命往榻上赖去。
她睁开眼回望他过于深沉冷静的双眸,眼底带着控诉。
晏淮鹤顺势随她一同倒在床上,腰间环佩磕在床沿发出阵阵脆响,他半跪在她身侧,稍稍直起身看她。
其实明知道此刻不该闹她,她这几日累极了,该放她好好休息,睡个安稳的好觉。
回来的路上,甚至说刚才他都是这般想的。
不过几日没见,哪怕思念在心底积蓄到快要灭顶,他也可以装作一派从容。
等她睡着时,坐在一旁看着她,便足够了。
从前,只是师兄妹时,他便做得滴水不漏,如今,不过换了个身份,他自认为也可以做到。
她其实不太适应自己这般黏着她。
可她时不时表露出来的信任、亲昵与喜欢,都要让他心动。
情意铺撒开来,欲念也蠢蠢欲动。
“再纵容我一回?嗯?”声音低沉沙哑,蛊惑地在她耳畔微微喘息。
言罢,他又再度压上她的唇。
祁桑被他亲得更加迷糊了,可她好累,连手指头都不想抬起,便张开嘴,一口咬住,牙尖微微用力。
晏淮鹤的动作顿住,趁他愣神的片刻,她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连忙用双手将他整个人往一旁推去,强硬地道:“睡!觉!”
亲什么亲?这根本不叫亲,叫咬、舔,跟吃人一样。
此刻纵容一回,等会他是不是就要上榻揭衣了?
她今日哪有力气应付他吃人的折腾?
每回她总要被折腾到半夜不睡觉,此刻已是三更天,难道直接不睡了?
不能惯着他,他现如今越发肆无忌惮了。
祁桑想着,拉起被子,转过身蒙头就睡。
晏淮鹤抿了抿唇,无奈地直起身,笑着把被褥拉下一点,又替她拢好被扯开的衣襟,温声道:“不闹你了,安心睡。”
“你不睡?”祁桑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问。
“再等等罢,你先睡。”晏淮鹤一本正经坐在床沿,他这一时实在没什么睡意。
祁桑被他闹完,虽说还是困,但勉强聚起一丝精力,她的视线落到被她咬破的唇角,刚刚那一下她可半点不含糊。
她商量道:“让你再亲一口,你就乖乖睡罢?”
“好了。”他闻言,不免失笑,“怎么还担心我不睡觉?你这几日定是累坏了,好好休息。”
“那我真睡了?”
“嗯。”
祁桑不再出声,闭上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听着越趋平稳的气息,晏淮鹤伸手捋顺她的一头长发,发尾卷在指尖,黑与白异常分明。
岁岁年年,唯有笼罩在心魂间的情意愈积欲满,愈深欲坠。
似乎,怎么都不够。
ps:距离这部分日常还有整整三卷的剧情(存在部分剧透,但没写得太明显,可忽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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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此心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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