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妻亲

这话问得雪杏莫名其妙。

季慎鲜少到飞花苑,也不会贸然打扰她,更别提问出这种话了。

话里的“他”是谁,什么能不能来,听起来怪怪的。

正疑惑着,她就闻到了季玉衡身上淡淡的酒味,反应过来:“玉衡,你喝酒了吗?”

季慎迟缓地点了下头。

这时,他才看见地上掉的物件,慢慢地将其捡起来。

现代人逛京城,每一件看上去都是文物,零散着买了不少,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季慎的动作很慢,带着醉酒后的迟钝,忽地从中拾起了一件衣裳。

准确来说,是一件男人的衣裳。

很明显,不是他会穿的样式和颜色。

气氛凝滞了瞬,他抬眸看向了雪杏。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含着无声的质问。

雪杏没由来的心虚:“这、这是……林颂的,他来得匆忙,家里又被洪水淹了,我就陪他去买些新的。”

季慎看着妻子闪烁的眼睛。

结婚这一年,雪杏从未给他买过任何贴身物件,两人更没有一起闲逛过。

可此刻,给外面男人买的衣裳,都掉在了他眼皮底下。

作为夫妻,不应该是最亲近的吗,为什么没有他的份?

他喝了酒,脑袋昏沉,有些想不清楚。

苏雪杏连忙将东西一拢,紧紧抱在怀里。

这实在不能怪她。

季慎的衣食住行都十分周全,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可给别的男人买衣服,还被丈夫发现了,总归是尴尬的。

她欲盖弥彰地说:“下次……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物件,与我说。”

季慎没再说什么,好像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件事。

他轻轻地摸上妻子的手腕。

滚烫的触感吓了雪杏一跳,惊慌问:“你喝了多少?”

“一杯。”

他的五官没有变化,平静得出奇,语气也淡淡的,只是眼神带着点茫然。

苏雪杏看他的模样,有点好笑,原来高冷的季玉衡是个一杯倒啊。

她好心地搀住他的手臂:“我先扶你回去,再让袁管事煮些醒酒汤来,免得你明早头疼。”

苏雪杏想着拉他回白玉居,却没拉动。

扭头一看,见他低着睫:“不走,我就在这。”

在这?

什么意思?

昨晚不是做过了吗,说好一月一次的呢,雪杏有点慌了。

可她明显想多了,季慎转过身,自顾自地进了屋,在榻上躺下,闭上了眼,比在白玉居还自然。

然后,再没有一点动静。

雪杏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一丝羞耻,补偿般为他盖上了被褥。

可他睡在这了,自己去哪?

直到雪杏洗漱完,也没想出对策,只好凑合一晚。

她轻巧地爬到里侧,空了很大一片地方,保证不会和他接触。

刚得意一会,季慎就动了,因为醉酒,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本能地往里贴,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清冽的酒味圈绕住了她,她退无可退,都被逼到角落了。

“雪杏……”

听到一道低语,雪杏扭过头看去,才见他已经醒了,抬睫定定看她。

纵是全身都可怜地缩着,她还是体贴地问:“你醒了,是哪里难受吗?要我让人送碗醒酒汤吗?”

季慎搭着纤长眼睫,脸上浮动灯影,周身那一点疏离似被融化了,眼眸眨也不眨地看她,像是第一次认真地注视这张脸。

时至今日,他才生出几分成婚的实感。

苏雪杏,他的妻子,注定要和他走完下半生的人。

寂静中,他莫名地唤:“雪杏。”

雪杏只好莫名地答:“嗯,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丈夫的唇瓣,慢慢地亲上了她。

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探索,很有礼貌地进行拜访,礼貌得让人不好拒绝。

雪杏心里忿忿,今天又不是十五,不可以亲的。

正要出声抗议,季慎却先一步松开了她,将头往她臂弯处埋了埋,又睡了过去。

她脑袋发晕,抿着湿润的唇,低眸看他一眼。

好吧,看在他喝醉的份上,放他一马。

第二天一早,季慎醒的时候,雪杏已经出府上值了。

他坐起身,记忆慢慢回笼。

饮酒果然误事,他简短地反思了下自己,才起身穿衣洗漱。

不料,一推房门,正巧撞见了林颂。

两人皆一愣,尤其是林颂,一下冷了脸,不愿相信他从雪杏的房间里走出来,但没办法,现在季慎才是她的丈夫,好一会挤出了假笑。

“好巧,季大人,我来找雪杏。”

季慎却微微侧了身,拦住进去的路:“雪杏不在里面。”

林颂很为雪杏考虑,关切地说:“昨日我央着雪杏陪我逛了好些地方,肯定累得不轻,怎地没再歇歇,这么早就出去了?”

季慎语气淡淡:“放心,昨晚她睡得很好。”

“……是吗?”林颂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意味:“雪杏从小就是这样,一玩就停不下来,我也劝不住她。”

这描述和季慎印象里温柔周全的苏司正完全不同,他从没见过雪杏玩闹的一面。

于是,他很负责任地说:“以后我会多提醒她的。”

两人不过一照面,没两句就要分开了。

林颂刚要回去,突然想起来,回头冲着季慎说:“哦,对了,季大人,昨日雪杏给我买了不少物件,我刚才试着有两件衣裳不合身,扔了也是浪费。我瞧着蛮符合季大人的身形,不如拿来给你?”

季慎脚步一滞,少有地犹豫了。

他半晌才从喉咙里“嗯”了声。

*

雪杏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乖顺地坐在公主府里,汇报最近的工作。

永安公主也不过二十多岁,长相偏稚气,圆脸圆眼,一眼瞧着,很难让人生出猜忌和防备。

此刻,她微眯着眸,从鼻子里冷冷地笑了声:“不愧是我的好哥哥,果真是疼爱我呢。”

当今陛下只有这一对儿女,大皇子是陛下与早夭的白月光所生,自多了三分偏爱,而公主却是陛下与侍卫一夜荒唐后意外所得,没有显赫的父家,更没有安稳的日子,只能多为自己谋算些。

这一对兄妹年岁渐长,也到了该担事的年纪。朝中为了储君的人选,到底立男立女,立长立幼,各执一词,吵个没完。

很明显,永安不占优势。

而苏雪杏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也在短短三年内,成了她身边极为好用的人。

永安看着认真的雪杏,心思却不在正事上,突然咳了声:“听说你这次回京,带了个男人?”

雪杏愣着点点头。

“季慎没说什么?”

雪杏老实地说:“玉衡很大方,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永安“啧”了声,意味不明地说:“不愧是季慎。”

苏雪杏隐隐觉得她想歪了,好像她把林颂带回来,是专门抢占季慎位子的。

可永安没深聊,几句话讲到了另一桩事:“皇兄最近盯我盯得厉害,你以我的名义去京郊庄子那几日,看看灾民安置得如何。”

江南水患刚传了消息回来,永安公主就主动捐赠大量银钱,又空了庄子出来让灾民暂住。

此等善举,自得了朝臣一应称赞。可陛下态度淡淡,甚至没多夸一句。

雪杏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下。

永安默了下,又说:“最好,让季慎和你一道去。”

季慎是陛下信重之人,他若能去,陛下必定得知庄子上的一切。

这是苏雪杏和季慎成婚的原因之一。

虽然雪杏对这场“联姻”没有过怨言,但永安至今仍是愧疚的,她犹豫地补充了句:“若你觉得和他说不上话,太过憋闷,就将那个男人一道带去,至少有人陪着,心里能舒畅些。”

苏雪杏反应过来,白净的一张脸都涨红了:“不是不是,我和林颂是认识了很多年,他没地方去……”

永安公主摆摆手,浑不在意:“我明白,不必与我多解释。”

*

回到和园,苏雪杏心事重重。

按照经验,往后的一个月,她和季慎只会在朝堂相见,哪有机会哄骗他去公主的庄子。

正烦恼着,黄昏下,袁管事挂着笑走来了。

“夫人,有件事大人让小的过来与您说一声。”

雪杏没有防备,下意识问:“什么事?”

“大人说,夫妻各居一院,传出去总归不像话,往后他会搬入主屋,夫人若是想住过去就过去,若觉得不自在,也可继续住在飞花苑。”

雪杏反应了好一会,才睁大眼睛:“这是他说的?”

“是的。”

袁管事尽职尽责:“大人的一应物件已经搬去主屋了,若夫人应允,小的让人也去一趟飞花苑。”

雪杏没说话。

她有点羞耻,因为想到了十六日那晚。

现在大腿的指痕还没消呢。

袁管事委婉说:“夫人,照着祖宗传下的规矩,这正经夫妻都是要住在一块的,头一年,分院也就分了,可总不能这样耗下去,传出去多不好。”

哪条法律规定了,老公老婆就要住一块?

雪杏很不服地点头了:“好,麻烦袁管事让人去一趟飞花苑了。”

……

袁管事的效率很高,没一刻钟飞花苑就要被搬空了。

住在里面的林颂被惊动了:“这是怎么了?雪杏的东西怎么都被搬走了?”

袁管事迎上他,皮笑肉不笑:“林公子,夫人和季大人是陛下赐婚的夫妻,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林颂皱了眉:“以往不都是各居一院吗?”

“以前两位主子都忙,现在空下来了,哪还愿意分开?林公子尚未婚配,不明白这种感情也正常。”

林颂轻轻嗤了声:“怎么不明白?我和雪杏从小就黏在一块,没人能分得开。”

“看来公子和夫人是多年的旧友了,但这孩子时候的事,谁还记得清呢?”

袁管事说得滴水不漏:“主是主,客是客,自是不好有半分的逾越。公子是夫人的贵客,就是季大人的贵客,若有哪儿照顾不周的,尽管使唤小的。别让夫人怪到大人头上,还说府上苛待了贵客。”

林颂没说话,冷脸看着袁管事离开了。

连结婚证都没有,算什么夫妻,现代人只认钢印证书的。

现在是客人,以后可说不定。坚持下去,迟早能拿到大结果。

他冷笑了声,蓄意往主屋的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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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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