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看向姜荣，“你老实说，李府的郎君派你过来到底有何目的？”
见范氏这样问，姜荣简直哭笑不得，他禁不住看一眼身旁的主子，然后苦着脸解释：
“我的大娘哎，我们郎君能有什么目的。真的没有，就只是单纯地让我来保护姑娘和姑爷而已。”
范氏依然不太相信，怀疑地盯着他好一瞬儿，然后说道：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但我告诉你，我们母子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跟他们这些大户人家搭不着边。窈窈既然成了我们家的儿媳妇，只要她安安心心地跟时安过日子，我和时安自然也会对她好。你们郎君若真是来保护我们的，我们感激不尽，若真有什么别的坏心思，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也不会怕他。”
姜荣一见范氏这番义正词严，一时也着了慌，“大娘瞧您说的，我用项上人头担保，我们郎君真的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就只是派我来保护姑娘姑爷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完他又瞅一眼自家主子，用胳膊肘暗中蹭了一下他，李云鸷这才云淡风轻地朝范氏笑道：
“母亲多虑了。李府郎君我见过几次，并不像有些人口中说的那般复杂。更何况宋家这样的小老百姓于他而言不过蝼蚁，哪值得他这般大费周章。”
范氏听“儿子”这一番分析，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毕竟她也只是听苏姑娘一面之词，对李府郎君的为人不了解。看着眼前的姜荣这几日来也是个直肠子的，不像是什么坏人，又尽心尽力地跟在自己儿子身边，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些，范氏心里的疑虑与不安终是消了一些，眼见时辰不早，便催促“儿子”，“你也赶紧去书院吧，别迟到了。”
“好。”李云鸷简短应一声，与姜荣俩人正准备出门，范氏提醒：
“书箱都没带呢。”
俩人一愣，还有书箱？
可书箱放在哪儿？
想了想，这里也没有什么专门的书房，统共就那么两三间屋子，宋时安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放在自己的卧房里，李云鸷便略一眼姜荣，“去房里把书箱拿来。”
房里？姜荣为难。
那可是姑娘的卧房，他一个外男进去不太合适吧？
范氏戳一下“儿子”，“傻的吧你，自己去拿。还有，人家姜荣是来保护你和窈娘的，可不是给你当驴使的，别一点小事就使唤人家。”
李云鸷蹙眉偏过头去极力忍耐范氏的数落，姜荣在一旁忍着笑，李云鸷冷冷盯他一眼，他忙收敛了，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模样。
李云鸷抬步去了房间，在书桌底下找到了书箱，提着走出来，姜荣忙走上去接过他的箱子，“主子我来拿。”
李云鸷冷哼一声，握住箱子的手松了开来，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待离得远了，姜荣看前后左右无人，方跟李云鸷禀道：
“主子，我已经把信亲自交到二大王手中了。二大王看了信说今日下朝后便会找司天监的人聊聊，约你三日后到城效的别苑相聚。”
李云鸷于鼻腔里“嗯”了一声，俩人前往车马铺赁马匹去了。
这厢李窈窈乘了苏玫的马车前往衣香阁，苏玫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跟她抱怨教习嬷嬷的严厉刻板，说到最后她轻吐一口气，“想我这十四年来说话做事在她眼里都是不合规矩的，在她心里，我就像个野孩子似的。”
李窈窈噗嗤一笑，“你呀，性子确实直了些，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下场合，免得祸从口出。”
“我也知道啊，可我就是忍不住我这脾气。”苏玫苦着脸道。
李窈窈拉住她的手道：
“你是高门贵女，以后要嫁的也会是世家大族，嫁为人妇可不比在娘家那么轻松了，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这段时间便好好听教习嬷嬷的话，待慢慢养成习惯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一说到嫁人，苏玫更是恹怏怏的，“我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
李窈窈又是一笑，“又说傻话。女子长大了都得嫁人，难不成要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
“哼，做老姑娘有什么不好的，自由自在的。嫁了人得伺候夫君公婆，还得生儿育女，听说生孩子可疼了，很多人连命都没了。”
“嫁不嫁人恐怕不能由你说了算。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你呀，若真不想嫁，还得去说服令尊令堂才行。”
“哼，反正就算要嫁，我也要嫁个我自己中意的。我可不想让他们随随便便给我挑个人就嫁了。”
望着苏玫一脸娇蛮任性的模样，李窈窈内心真的有些羡慕她，她是那样天真烂漫，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即使闯了祸，也有父母兄长替她顶着。
而她自己，自记事起就只有她和娘亲两个人相依为命，遇到任何困难都只有她们母女俩，没有任何人能够为她们遮风挡雨。
过得唯一比较安稳的日子，便是娘亲带着她嫁入李府的那两年，可随着继兄的到来，继父的去逝，那种风雨飘摇的日子又开始了。
“玫玫，你今日怎么不到衣香阁找我，而是直接跑我家里去了？”
往日苏玫想见她都是直接去衣香阁，李府她都去得少。
“我就是想来看看宋时安母子对你好不好。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那宋时安对你好不好？你那婆母没磋磨你吧？”
“当然好呀。”李窈窈想起新婚那晚宋时安温柔地给她梳头，之前还散尽钱财给她买梳妆镜的事，虽然那镜子是面邪镜，但总归是不知情的宋时安一片心意。可想到现在的夫君只是拥有一副宋时安的外壳，现在她正和继兄以夫妻相称，不免有些心虚，她故作自然地笑一笑，“夫君他平日不怎么爱说话，但对我却是极好。婆母也是随和亲切之人，对我更是关爱有加。”
“这样就好。你那个婆母今日一看，我也觉得是个好相处的。至于宋时安，为何我总感觉与成亲那天看到的不太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感觉怪怪的。”
“没有呢。”李窈窈极力忍住心虚，“他一直都这样，不太爱说话。那天你也只是短暂见了他一回，可能对他不太了解。”
“兴许是吧，反正只要他对你好就行。若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出气。”
李窈窈心里感动，“我会的。”
俩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行驶到了衣香阁门口，进门后苏玫便开始在里面挑起衣裳来，并跟李窈窈道：
“过几日定国公府有游园会，我也应邀参加，你帮我挑套好看的，到时我定要将周若瑜比下去。”
“周若瑜是谁？”
李窈窈问。
“我的死对头呗，我和她见了面就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那种。”
瞧着她一脸孩子气，李窈窈不禁一笑，“好，那你等着，我帮你挑挑看。”
“一定要挑一身最好看的，到时我顺便帮你宣传宣传，给你拉生意。”
李窈窈微笑着走去摆满了各式衣裳的衣架旁，想着苏玫肤白貌美，身段窈窕，不需要特意进行扬长避短，既然她参加的是国公府的游园会，必然是贵女云集，要想出彩，给她挑的衣裳除了款式，还得在面料做工上下功夫。
她挑了一身铺里顶好的衣裳给她，可总感觉还欠缺点什么，要想脱颖而出，还得加一点点睛之笔才行。
她记得之前苏玫给她看过的八宝盒里好像有一盒红珊瑚珠，便问苏玫，“你那宝贝箱子里的珊瑚珠子可还在？”
“在呢？怎么了？”苏玫疑惑问她。
“要不我用那些珊瑚珠子给你做一个禁步吧。与这身衣裳正好相配。”
“做那个要多久啊？游园会可就在四天后。”
李窈窈信心十足地道，“来得及，最多两天就能做好。你等会儿就回去让人把珠子送到这里来。”
听她说完，苏玫便让秋爽回府里去取那盒珊瑚珠子来。
秋爽回去后，苏玫继续留在铺里跟李窈窈说话，直到秋爽将东西取了来，看到窈窈开始利用空余时间帮她做禁步，她们主仆三个方带着挑好的衣裳离去。
临近傍晚准备回家时，李窈窈准备把给苏玫做的禁步也带回去，待晚上再给她赶赶。
她和小蛮出得门来，犹豫了一下后，咬牙赁了一辆车，打算坐马车回家去。昨日因在路上被纨绔子纠缠，再加上这会儿身上带着一盒名贵的珊瑚珠，她不敢步行回去了。
回到家后见李云鸷和姜荣还未回来，婆母已在厨房准备晚饭，她过去跟婆母打了声招呼，婆母应她一声后便嘀咕道：
“时安怎么到现在还未见回来，以往这个时候早已到家了。”
“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母亲不用担心，有姜荣在，不会有事的。”
范氏想想也是，想李府郎君身边的人应该是有大本事的，以后再不怕她家儿子被人欺负了。
小蛮走进厨房去帮范氏的忙，李窈窈没多想回了自己房间。
几个人全然不知道，这会儿王府书院的门口正围满了人，都是在书院里读书的学子，大家围成一圈起哄议论看热闹。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俊美的年轻郎君抬起一条腿踩在一个人背上，离他几步开外则站着一脸愤恨不甘的赵文昌，被踩在脚下的是他的一名同伴。
踩人者便是披着宋时安皮囊的李云鸷。
“钻，钻，钻……”
周围有不少人大声喊着起哄。
“想好了吗？钻还是不钻？”李云鸷将垂下来的袍角一撂，踩在人背上的腿又加重了一分力道，脚下的人承受不住嗷嗷叫着伏在了地上。
赵文昌想跑，可很快被姜荣扯住，姜荣在他的后膝处踢一脚，他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姜荣低喝：
“都是你自找的，赶紧钻。”说完又在他背上踹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今日他和他家主子一入学院，赵文昌便带着人处处找茬，既然他要送上门来找死，就怪不得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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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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