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陶之窈吃完馄饨，起身往收银台走，裴灼想拉没拉住，她拿出手机问老板刚刚那桌多少钱时，收到了来自老板疑惑的眼神。
老板看了一眼赶上来的裴灼，对陶之窈解释道：“小姑娘，刚刚你同学已经付过啦。”
气氛安静了一瞬，陶之窈惊讶地回头看他，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
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剩下的话全没了出口的机会。
他说去洗手间，不会顺便把账结了吧？
男生看着她这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忽然笑了下，“出来吃饭，哪有让女孩子结账的道理？”
陶之窈本身不缺钱，该付钱的时候她不会马虎，有人请客，她自然也不会不自在。
“下次我请。”陶之窈淡定说完，扶着书包肩带，“走吧，该回家了。”
裴灼轻点下头，在她前面出了门。
似乎是那场秋雨后，淮隅的温度终于有了息事宁人的意味，已是晚上七点半，陶之窈刚出门就被一阵冷风吹的懵了一瞬。
馄饨店就开在蒲棠街附近，昏黄的路灯下，裴灼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陶之窈没看他，低垂下眸边走边想今天那张卷子的一道大题。
身侧的风似乎更急了一些，有辆自行车驶在路边。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陶之窈没注意即将到来的危险，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裴灼怀里了。
手腕上忽然多了一份温热的触感，似乎是力使大了，陶之窈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是他主动拉过来的。
陶之窈回过神来，松开他的手，退开距离，刚刚那份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她的四肢百骸里叫嚣着，她心跳快了几分，才慢吞吞道：
“刚刚谢谢啊。”
这条通往蒲棠街的小路很安静，一时间似乎只剩下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直到裴灼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却不似前几次，显然是真的温柔：“说了多少遍要看路？”
说话间，裴灼把陶之窈推到里侧。
而后态度诚恳的说：“不过也有我的问题，我该让你站里面。”
陶之窈胆子不小，只是这两天脑子反应比较慢，刚刚听完她说话，脑袋都快转不灵光。
明明就是她走神了没看路，怎么他还道上歉了，风格不对啊。
似乎是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陶之窈低下头，没看他的眼睛：“对不起啊，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过，事已过三，她说这话其实没必要了。
裴灼还是点头信她：“嗯，是该注意点，我毕竟不是24小时在你身边。”
陶之窈：……
她就说人哪有这么快转性的。
*
裴灼回家后，才点开手机把信息看完。
他刚把陶之窈给纪竹行推过去，对面秒回：【不是阿灼，你不道德！】
纪竹行：【你有这工夫今天中午我们一块加了得了，不是你说你时间很宝贵？】
对面很久没回，纪竹行又发了一堆表情包轰炸他，裴灼那会儿嫌烦，给他开了消息免打扰。
终于，他手指轻点屏幕，给他回了句：【我胜负欲强，你理解一下】
像是在手机前候时已久，纪竹行又是秒回：【加微信跟胜负欲有毛关系啊，我发现阿灼你张口就胡说的能力真是日渐增长啊】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裴灼莫名其妙又回想起刚刚怀里的触感，柔软中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身上的清香从小到大一直是一样的。
几年前，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葡萄味的洗衣液，曾想过究竟要多久才能被认出来，越想越急。
可真正见到她时，他似乎也没那么急切，只想看最后她真认出来是什么反应。
他难得心情好的附和纪竹行：【嗯，我就这样】
过了一两秒，他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会不会她的记忆里压根就没他这号人？
几乎是一瞬间，刚被小心翼翼垒起的喜悦被击碎，他坐在床头，阖上眼，手机被他扔到一边。
他这是怎么了？
不该有的失落从心底一点点破土而出，哪怕是多年的好友，也不该有这种奇怪的情绪。
他摆摆手，把那堆莫名其妙的情绪从脑海里清扫走，走进浴室，冷水从头浇到底。
他突然就清醒了。
他应该只是，太想念小时候的那些日子了。
一刻钟后，裴灼从浴室里出来，正拿着毛巾擦拭他微湿的发尾。
“叮咚”一声，他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他附身从床上拿起手机一看，是陶之窈。
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陶之窈把周谊的名片推过来，另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陶之窈从阳台拍的夜色，那轮圆月高高悬挂，即便隐隐能看见底下的万家灯火通明，依旧是那轮月亮最引人注目。
她拍照技术还挺好的。
没等裴灼保存下来，照片被撤回。
Fire：【？】
没等裴灼问，陶之窈回了一句：【我发错了，不好意思啊】
Fire：【月亮有什么好撤回的？拍的不错】
她之前听过一些很隐晦的情话，什么“月亮是一段隐喻，所有本体都是你。”、“神明把黑暗中跳动的心脏称为月亮。”
陶之窈其实并不觉得裴灼听过这些，但没想引起他误会，还是脑子一热就按了撤回。
想来也奇怪，就一张夜景，发错了她大可以解释一下，干嘛要撤回啊？！
现在再发一遍好像又有点奇怪，那怎么回啊？
陶之窈正费劲想着，裴灼又发来一条消息，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再发一遍？刚刚没看清。】
她把刚刚图片又发过去给他，对面又发来一条：【今天的月亮，是挺美的。】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多想，还挺暧昧的，他应该只是单纯想夸一下月色很美吧。
于是，陶之窈心安理得地附和：【我也觉得】
屏幕上不再有消息弹出，陶之窈此刻仍在阳台上，她原本是想发给周谊的，因为今天新加了裴灼，他成了聊天框里第一个，习惯性发了消息之后，陶之窈才意识到发错了人。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裴灼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这边的阳台实际上能看到的夜景不算多，索性又拿出手机。
照片上的月亮其实远没眼睛能看到的好看，但他似乎在透过照片看什么东西。
竟也看的出神。
那个晚上，裴灼做了个荒诞的梦。
他竟然梦到陶之窈了。
好在，睡的还算安稳。
*
第二天上午九点，是郑国安的物理课。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新高一的课程，对于陶之窈这种准备物竞的学生来说，简直算是儿戏。
她听课听了半载，觉得有些无趣，从抽屉里翻出今天的作业就开始写。
她从笔袋里换了只笔，不经意地抬眼，就看见裴灼后脖颈上的伤痕——
不夸张，但看着就会觉得疼。
陶之窈思绪忽然断开，她摸了摸书包侧边，里面有唐英给她准备的药膏。
自从那天军训回来跑了趟警局之后，唐英虽然没责怪她见义勇为，但药膏和拳击课什么的统统都准备的很妥当。
她本来以为没什么用的。
此刻看来，给裴灼用比较合适。
那伤口的样子，裴灼是不打算管了？到现在都还没痊愈。
旁边的周谊从课上分心，凑近她，几乎是耳语：“窈窈，你盯着裴灼脑袋发什么呆啊？”
陶之窈回神，小声回：“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个题目。”
讲台上郑国安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分，讲到了重点：“从刚刚实验我们可以得到结论，沿着一条直线，且加速度不变的运动，叫做匀变速直线运动……”
周谊低头划下书上的定义，再一偏头看，身侧的人已经写了半页的习题。
那堂课下课后，郑国安又把陶之窈和裴灼一块叫去了办公室。
已经到了大课间，即便是尖子班也是一样的闹哄哄的。
陶之窈从书包侧边把药膏拿出来放进校裤口袋里，这才跟上裴灼一块去了办公室。
许是之前没想过更没做过给人送药的事，陶之窈一路都在想怎么给裴灼开口说这药的事，越想越没头绪，脚步也愈发的慢。
给男同学单独送药会不会太暧昧了些？
她向来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哪怕它可以很从容地和男同学搭话，也不会做出半点让对方产生误会的事。
可裴灼怎么着也算是她邻居。
作为邻居，适当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吧。
裴灼最近可算是发现，陶之窈出神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去趟办公室也心不在焉的。
等她回过神来，眼看要撞上柱子，她终于侧过身绕着走。
男生带着点打趣意味的声音响起：“这次学会看路了？”
陶之窈：“……”
什么叫学会看路。
真是，亏她还纠结半天。
她抬起头，朝他扬起一个职业假笑，然后从裤兜里拿出那只药膏，递给他：“你脖子上的伤，记得涂药。”
裴灼愣愣地接过，他脖子后面的那点小伤？
其实要是没人提，他自己也不会注意，伤口迟早要结痂，他也是那晚洗澡才发现后脖那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
药膏被他实实握在手心，后脖颈那块才酥酥麻麻地传来一阵痒意。
他唇边染上笑意，语气仍是漫不经心：“谢了啊，好邻居。”
陶之窈侧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到了办公室门口，陶之窈开门进去。
郑国安见两人过来，停下手中的笔，侧过身说：“你们两个这周末应该没事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句：“没有”
又听郑国安继续道：“下个月月底就是物竞的初赛，这些天，老师会给你们俩整理点题目，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一块去北都。”
“月亮是一段隐喻，所有本体都是你”
“神明把黑暗中跳动的心脏称为月亮”
——源自网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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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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