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次日凌晨，所有人的血液检测才做完。检测报告堆积成厚厚的一叠，苏静庭带着皮质手套，一张张翻阅。
但凡有人体内检测出硝烟反应的人，即刻关押。他掌握着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职业，有些人的职业跟弹药毫不相关，血液中却有一定含量代谢物，会成为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琼斯盯着他手上的资料，眯了眯眼：“不是吧，长官，怎么有这么多人？”
苏静庭也想不明白。他头也没抬，对下属的话置之罔闻。
忽然，琼斯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长官，最近是旧历的新年，有很多人会聚集在一起，燃放烟花爆竹！”
经他提醒，苏静庭才想起这些。自从那次世界大战过后，全球人口数锐减，剩下的人种都聚集在一起，后来又分为南北两区。许多旧日的习俗和节日，都逐渐被淡忘，被新的取代，但还是有些人，喜欢追求一些复古的东西。
苏静庭不动声色，将手里的资料抛飞个干净，顺着狭窄的过道往候车室里去了。
琼斯苦笑一声，命禁卫军将地上的资料收拾好，跟在苏静庭身后。
灯光昏黄，每走几步都有人驻守。苏静庭一边走，一边有卫军向他低头示意。他没有穿制服，只随意套了一件黑色大衣，但谁也不会怀疑，他就是一位军人，久居人上，颐指气使。
他穿了一双皮靴，靴底敲击在地板上，笃笃作响。一声一声，响亮而有节奏，像是密集的鼓点。
曾有人言，那声音，是苏上校在敲击你的棺材板。
进到候车室，苏静庭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很多人，有些躺在椅子上睡觉，有些在大声说话。各种颜色的眼睛和头发，乱七八糟的口音，令人不适的味道。混乱，失序。
他微微皱眉，默不作声地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等他走进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眉目沉敛，目光像是深井，散发着暗无天日的光。任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瞧住，都会忍不住发怵的。
苏静庭说：“诸位，早上好。由于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我要关押你们一段时日。但是很不幸，人数太多，经费紧张，我只能请你们住招待所了。”
对于被无端卷入的人而言，这段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有人大叫：“我要回家！”
苏静庭没说话。
沉默等同于纵容。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没有人会放弃自己舒适的小家，去住简陋的招待所。而且行动还被监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苏静庭并不善于言辞。他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交给身侧的琼斯。接着，他的手摸索到腰间，解开皮质枪套，掏出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精巧的手枪，沉甸甸的质感，散发着金属光泽。持枪者的手指苍白瘦硬，两者明暗对比鲜明，是恰到好处的搭配，也是恰到好处的威胁。
在这样明晃晃的威胁下，人们沉默了，退让了，准备收拾收拾入住招待所了。那么这位不好惹的长官，也是时候收手了，离开了。
谁知就在这时，候车室里发出一声爆响，刹那间尖叫声四起，人们蹲下身捂住耳朵。半晌，抬头一看，本就昏暗的灯光，更暗了。
是苏静庭击碎了头顶的灯罩。
一股轻烟自他枪口弥散。苏静庭从琼斯手中取回手套，给自己戴上。
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乍一听，苏静庭觉得熟悉，接着很快否定了自己。
等那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他才发现不是错觉。西里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脸上带着有几分讨好的笑。
就跟所有穷人一样，西里身上有一种被生活无情碾压过的痕迹。他穿的那件皮大衣，是几年前的款式，衬衫也泛起毛边，头发很久没打理了，长得可以盖住耳朵。从前不驯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佻。
苏静庭有一瞬间的愣怔，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姿态。垂下眼，看见西里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黑发黑眼，表情天真无辜。
苏静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西里说：“老同学，好久不见，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苏静庭不说话。西里揉了揉太阳穴，又道：“出门一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麻烦。”他凑过来，把声音放低，“能不能看在咱俩从前认识的份上，通融通融，方便方便？”
苏静庭还是不说话，西里自顾自地道：“哎呀，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一句话都不说，让人很尴尬呀！”
算了算，距离最后一次相见，已经五年过去。二十四五岁的人了，说话还动不动用“呀”字做结语。苏静庭神情未变：“你想要怎么方便？”
西里摆动着手提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苏静庭在转身的同时说：“换地方聊。”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车站外的一家小店。西里给同行的女孩点了鸡排和汉堡，女孩小口小口吃着，看起来很乖巧。
西里指着苏静庭说：“露比，叫叔叔。”
叫露比的女孩依言而行。没等苏静庭发问，西里就说：“没错，她是我的女儿，多年没见，你孩子也大了吧？”
苏静庭默了一瞬：“我没结婚。”
西里勾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那个，婚姻自由，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说完，他把鸡排分给苏静庭，苏静庭推拒说：“我不吃这些。”
苏静庭看着他脱线的袖口，说：“言归正传。你找我做什么？”
西里啃了一口鸡排：“老同学，苏长官，能不能放我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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