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触手可及的星空

今天是温暖第一天上小学,她背着自己挑的白山茶书包开心的走进了教室。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见大家都相互认识,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天。

温暖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倒是看到一个男孩低垂着头站在教室门口。

他孤寂的身影印照在温暖小小的眼里,对方小小的一只默默抓着背后的青色书包,背挺得像一颗坚韧的小竹。

温暖拍了拍她身旁的小女孩,问道:

“他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呀?”

小女孩名叫赵浅,是当地幼儿园有名的小霸王。

“他呀,他幼儿园是在双星幼儿园读的。”

双星幼儿园是有名的贵族幼儿园。

温暖奇怪的问道:“双星幼儿园怎么了吗?我幼儿园也是在双星幼儿园读的呀。”

赵浅闻言,忽然笑了。

“他只能站在那,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小贵族’,不过…现在有两个了!”

说完,赵浅双手朝着温暖一用力,将温暖也推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了。

温暖不断拍打着教室门:“开门!快开门啊!”

教室里传来许多人的笑声,温暖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用的,他们不会开门的。”

糯糯的声音传来,透出的味道却是无奈与不甘。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男孩开口了。

温暖转过头看向他,却见对方马上低下了头。

只留下一头柔软的发对着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对方抿起的唇和白皙小巧的尖下巴。

“为什么说他们不会开门啊?哎,你叫什么?……刚刚那个女生叫什么?”

但无论温暖怎么开口,对方都没有回她一句话,也没有将头抬起来。

温暖撇了撇嘴,不满的看着对方,心中有一个想法缓缓冒出芽——一定要这家伙哪天拼命叫她说出话来。

最后,是老师来了才将温暖他们带进去。

一进教室,老师发现大家都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便对两人说:“刚好还剩下两个位置,你们两个就当同桌吧。”

温暖回过头,发现赵浅正笑着看向他们。

赵浅扎着两个小揪揪,长得其实有些可爱,但却无故透出一股子刻薄的味道。

温暖刚想生气的开口,却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走到座位上坐下了。

无奈只得先走到座位坐下。

“小朋友们大家好呀!我姓林,大家可以叫我小林老师……”

趁着老师在自我介绍,温暖再次向对方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好歹我们也是同桌了呀,我妈妈说同桌是‘同一战线’的人呢。”

一边说着,温暖不断向对方靠近。

“我叫林陈惜。”

似是被问得不耐烦了一般,林陈惜终于抬起头回答了对方。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望了过来,这是温暖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课桌中间的线仿佛被两人的手臂浸没了。

林陈惜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他抿了抿唇将头扭到一边,说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叫温暖!”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陈惜在未来的几年里时时想起。

一个孤独的人会常常想斩断羁绊,却无法抵抗情感带来的思念与爱恋。

无数的羁绊都是从一次自我介绍开始,是时间赋予回忆独特的意义。

*

很快,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从校园生活聊到家庭琐事,从未来梦想聊到如今烦恼。

“哟,真巧。”

尖锐的声音响起,头顶被阴影覆盖。

两人坐在椅子上,闻言抬起了头。

是赵浅,身边还有她的两个小跟班。

“你们怎么天天黏在一起啊?”

赵浅的其中一个小跟班笑道。

另一个小跟班眼珠子转了转,对赵浅说起了悄悄话。

赵浅听完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看向温暖说道:“喂,我记得今天下午是轮到你值日吧?”

温暖和林陈惜相视无言,都不知道赵浅在打什么主意。

但很快,两人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太阳仍高挂着。

在平时,他们总会一起放学。

但今天轮到温暖值日,在她拜托林陈惜帮她去倒水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林陈惜。

温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丢下黑板擦跑出了教室。

温暖明白分离会痛苦,但她不想亲身体验。因为妈妈和她说过,有了羁绊和情感,就很难约好不分开,但是人们总是喜欢以时间做赌注,求来不对等的回忆。

温暖来到水房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水桶。

“林陈惜!”

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温暖的声音。

忽然,一道刺耳的钢琴声响起。

温暖立马寻着声音找到了音乐教室。

温暖拼命敲打着窗户:“林陈惜!我找到你了!”

林陈惜赶忙走到窗边,示意温暖将窗户打开。

两人终于再次相遇。

“我在茶水间碰到赵浅,她说有人在音乐教室找我,结果我刚进去她就把门和窗户都锁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钥匙……”

林陈惜一边走一边说着他刚刚的遭遇。

“哼,赵浅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惯我们……”

温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走廊里又只剩下小小的回音。

小孩子总是这样“胆小”,因为没人教、没见过,他们总是在很多事情上选择一面抱怨,一面隐忍。

*

星星究竟会不会眨眼?已经五年级的温暖仍旧思考着这个问题。

“温暖,你又在看星星。”

林陈惜从背后出现,打断了正在思考的温暖。

今天是周六,温暖答应了去林陈惜家里做客。

温暖双手托腮,佯装懊恼说道:“都怪你,我马上就想出来了。”

林陈惜走到她身边说道:“想星星会不会眨眼?那是小孩才会想的问题。”

温暖故意闭着眼摇头晃脑,古灵精怪的说道:“我们就是小孩啊——”

林陈惜抿了抿唇,他永远说不过温暖。

“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说完,林陈惜就下楼了。

温暖单手叉腰笑了笑,也跟着下了楼。

客厅。

穿过长长的走廊,越是靠近明亮的地方越是热闹。

今天是林陈惜的祖父祖母回国的日子,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聊着这些年来的往事趣事。

“哎哟!小惜和温暖来了。”

随着林母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客厅门口。

温暖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见林陈惜向长辈们打着招呼,她也跟着叫了起来。

入座后,大家一起享用着晚餐。

“说起来,这小姑娘是哪家的?长这么水灵,真讨人喜欢……”

说话的人是林陈惜的祖母,虽然已儿孙满堂,但也才年过半百,喜欢追求年轻人的潮流。

林母不急不慢地答道:“温暖是小惜的同学,他们从小玩到大的。”

刹那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尽管仍有些细碎的声响,气氛仍然冰凉。

“呵呵,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温家的那位……”

尖锐的妇人声响起,但很快就被一旁的人叫住。

温暖虽听不大明白,但她却能感到不舒服。

勉强扒了几口饭后,却怎么也咽不下了。

她知道大家是因为她才不能开开心心吃饭了。

“伯母,我想上厕所。”

“哎,叫杨爷爷带你去吧。”

温暖很有礼貌的朝大家鞠了个躬,转身跟着杨爷爷走了。

走廊的旁边是一扇幻彩的飘窗,傍晚了,散发着迷幻的紫色薰衣草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自然光刺眼的照射进来,反倒显得此刻是昏暗的。

“温小姐,到了。您记得回去的路吗?我还要回去照顾老爷。”

“我记得了,谢谢您。”

杨爷爷帮温暖开好灯就转身回厅里了。

温暖其实经常来林陈惜家做客,林母也总是对她这么好,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这么好。

可是杨爷爷这么忙,为什么还要叫他来给自己带路呢?

也许伯母也没有多余的心去关注这些吧……

温暖背抵着墙,掩面哭了起来。

妈妈总是喜欢对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故事和话,她一直都很聪明,哪怕听不懂也会记在心里。

但没想到小小的她记在心里的话变成了身体上无法言说的痛楚,她变成了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孩,哪怕这不是她想要的,但敏感的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了。

有时她很想让自己不再感受那些存在或不存在的人或事,但当她感受到自己会感受这些莫须有的情绪时,她已经无法坦然面对自己了。

天变成了单调的暮色,混合均匀的颜料铺满了整个天空。

月亮升了起来,乘在薄薄的云雾里,朵朵云儿像摇篮一般把月亮摇向今夜的高空。

她又想起小时候面对自己没有爸爸的反应,马上迎来青春期的她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可笑,却无法面对爱她的人们诉说自己内心的痛苦。

其实星星会不会眨眼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不再的亲人是不是真的会看着她。

温暖终于明白,比起触不可及的星空,更触不可及的是比星空还要遥远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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