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到布料的刹那,一股阴冷感袭卷全身。我忍住不适将那件衣服拿了下来,这次只一转身,刚才并不存在的试衣间便出现在视野中。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拿了衣服,但雷蒙德却也一并看见了那扇门。他松开我的手又抓回去,得出结论,那件衣服的影响力需要通过接触来实现。
“别松开我的手。”他叮嘱了一句,“我们进去。”
我一只手被牵着,另一只手上搭了件红袍来到那扇门前。
雷蒙德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未动。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衣服,道:“让我来吧。”
闻言,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我让出位子。我走上前,伸手轻推,毫无阻力地推开了。
我不禁屏住呼吸,将门缝推开了些,小小的隔间内貌便显露出来。我将门完全推开,试探着走了进去。
雷蒙德也跟着我紧随其后,等他也整个人都挤了进来后,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将衣服放在挂钩上,门一关上,这小小的四方空间就变得无比逼仄,甚至比之前更甚。
又因为身高差,我无可避免地半陷进那高挺身形的怀抱中。
关节处越来越酸,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无力感比刚才也要明显得多,就连感官似乎都比之前要迟顿。我挣扎了一下便敌不过难受感,彻底放松陷进那坚实的怀抱里。
一只偏凉的手背贴上了额头,雷蒙德贴完又比较了一下他自己的:“你在发低烧。”
他又捉住我另一只手握进掌心:“冷么?你的手很凉。”
我没好意思说有点,本来就不算厚的外套在进来前就扔出去了,我现在上半身只穿了件衬衫加一件薄毛衣。
但直到靠进温热怀抱中才舒展放松的身体显然被他感受到了,他把自己的卫衣脱下,照着脑袋就给我套上了。
我一下子被温暖包裹,那件灰白色卫衣穿在我身上有点大,下摆能裹到大腿,手也能缩进袖子里,像条大号棉被把我包得严严实实。
这家伙看着冷冰冰的,身上却这么暖和。
见我神色缓和了些,他似乎松了口气。我依然有些昏沉,直到雷蒙德再次从衣袖中抓出我的右手查看那条伤痕,我才意识到点不对劲。
他好像很紧张,还有,我们离得太近了。
如果说之前在隔间里的时候只是会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那么现在处于这狭小空间中的我整个人都被圈于结实的怀抱中,胸膛贴着胸膛。隔着层衣物的另一个体温存在感是那么的明显,我的目光一瞥就能看到那清晰好看的下颌线。
感觉到状态在变差,我努力地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是因为这道伤我才发烧的么?”
“……可能是。”过了片刻,他才忽地回了一句。
“雷蒙德。”我平静地说。
自打遇上这个蓝眼睛的天使以来,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喊他的名字,把自己放在与对方同等的位置上。
雷蒙德应了一声:“嗯?”
这样的开头很有必要,我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糟糕,所以必须要知道现在的具体情况。真正只会做依附他人的柔弱菟丝花,可是活不下来的。
恶魔不谈信任与忠诚,每一个能在大领主手底下活到现在的恶魔都知道这一点,并每时每刻践行着。这是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不会因为一点点例外就此改变。
天使和恶魔的价值观念有所偏差,他会因为责任感保护我,但仅限于此。
生存,从来都是自己挣扎的事情。
以一个完全平等的同伴的身份,而不是处于被动的弱者状态,我得知道现在的情况。
我说:“…现在能告诉我你知道的部分了么?你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对吧?”
“比较复杂,不太好说。”他说。
“我不是在单纯问你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现在的情况,以一个同伴的身份。”我盯着自己手上的伤,“我的状态在下滑,我不想成为拖累,而且——”
我的目光转向挂勾上的红色:“那件衣服是我拿的,所以要有什么关键点的话,我可能更容易靠近,你不想知道我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耳边的呼吸声加重了很多,我好像又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话虽听起来气势十足,在我心里是没底的。
可就在这时,耳边洒下温热吐息:“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耳边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忽然雷蒙德有了动作,他圈着我往前几步,我退无可退,后背贴上墙壁,一下子就被箍在这阻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里。
他的一只手垫在了我的后脑勺和墙壁之间,强行把我的脑袋往下摁了点。我的脸埋进了一片衣服布料,和他的胸口亲密接触。视线一片昏黑,除了领口的纽扣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我下意识地挣了一下,箍着我的人往下压了些,强烈的压迫感具有压倒性的力量,这一幕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我被牢牢地箍在了身后的墙壁与眼前的怀抱中,但雷蒙德的声音却很肃冷:“穿衣镜里有东西,你别乱动。”
这不怪他,这逼仄的四方空间中想要拉开点距离实在太难了。
我立刻浑身警觉起来,乖乖趴着不动了。
但我的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小声问:“…我能看么?”
我被这人挡得严严实实,雷蒙德说:“有些吓人,你还是别看了,它在往镜子外面挣。”
我立刻福至心灵:“我知道了,是时间限制!如果待的时间过长镜子里的东西就会出来!”
“在进来的第一时间我就重新推过那扇门,根本推不开。”他说。
“是衣服,我们要换上那件衣服才能出去。”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被我挂上去的那件红色婚服,道:“没时间了,把它给我,不,你不能碰,让我去穿上它!”
没有更多的话语,雷蒙德立即松开我并挡在我和镜子中间,我以迅雷之势拽下那件红袍套在自己身上,畅通无阻地推开了门:“走!”
我俩快速闪身出去,将镜中之物关在了门后。
危机解除,与此同时,我被冷得一哆嗦。
可能是因为刚才处于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又离得那么近,周围温度都连带着上升不少,我感觉自己有些发热,甚至出了点汗。
穿上这婚服的刹那,我如坠冰窑,之前积攒的热量一下子消弥殆尽,仿佛有什么冰凉黏腻的东西包裹着我。不过因为我在发低烧,被这一激后反倒清醒不少。
再次抬眼时,门外不再是刚才的服装店,而是……黑森森的铁笼。
——————
“报告,商场内部清场完毕,警戒线都拉好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
“行,让所有人继续待命。”
“是!”
芙伊娜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繁华的商场内部此时空无一人,所有无关人员全部被清出去了。
FNH的人将这里围得非常严密。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一楼抬头观望着天井顶部透明的商场穹顶:“不应该啊,技术部弄的内部通迅不受鬼域影响,怎么会跟人间蒸发一样完全失联呢?”
最重要的是,最先知晓这一点的居然是林芮。
跟据她的描述,联系她的是两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芙伊娜听到一半意识到,她们是段寻锦的学生。
也就是说,和一、二队队长一起进入那个鬼域的还有段寻锦。
这个鬼域芙伊娜之前开会的时候听过一耳朵,刚从刑侦大队那边转过来不久,他们老大今天应该是去探探虚实的。
但是结果似乎有点超出预计。
正在这时,对讲机嗞嗞几声,传来吴崎的声音:“芙伊娜?”
“我在,你说。”
“不行啊,一到五楼都看过了,找不到切入点,我们进不去。”
“我猜老大他们很大可能是被动进去的,被那只恶魔吞掉的可能远不止那六具尸体。”
"不行,说什么也得找!”芙伊娜激动道。
“咱们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光在局里就挂着一大堆头衔,还占着我们斯凯特族的大族长位置。二队那孙子虽然比不上我,但也算是长老会几大家族的嫡系,这两位要是丢了,咱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吴崎隔着对讲机都被吼得耳膜突突:“大小姐您可别为难我了。”
他无奈道:“虽然身为人类我不是很了解你们的机制,但这是我不想找吗?”
“我不管——”芙伊娜喊了一半突然哑了火,她有些呆滞地看向门口,短暂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您…我…你是……”
“他们找不到的,这个鬼域已经畸变了。”
“让所有无关人员都撤出去吧,你们处理不了,这里交给我。”
门口,那道径直走进来的人影一袭黑裙,长发飘逸,隐在纱裙中的洁白双腿若隐若现。
她的皮肤白若凝脂,唇色透红,与乌发黑裙形成了强烈冲击感,美得惊心动魂。
她的身上自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神秘而朦胧。
芙伊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传闻里的主神墨缇勒斯?”
女人微微一笑:“其实比起这个头衔,我更喜欢被称呼为自己的名字——算了,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她挽了一下滑落的长发:“数十年前天灾降临的时候,我还不是舍予女神。后来天灾消褪,恶魔一族暴行不断,这个鬼域已经和一块天灾碎片融合发生了畸变,把它交给我吧。”
“可是。”芙伊娜道,“主神阁下,我们要一直毫无头绪地等在外面么?”
“不会。”墨缇勒斯的目光转向门口,两人看过去,一只通体玄黑的猫蹲坐在那,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我留了人在外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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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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