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紫色的灯光下，蒋贵怀里搂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站在前台那里，旁边还有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左拥右抱，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酒味儿。
蒋贵喝的满面红光，色眯眯的扭头在女人脸上亲一口，又看向那个男人，“老李啊，你这刚出国回来，说说，外面洋妞咋样。”
老李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脑袋汗显得油光锃亮，他靠在其中一个女人怀里，似乎是回想起了那种滋味儿，眼神逐渐迷离，“老好了，比咱这儿女人浪多了，等有机会你也找个试试。”
两个女人调笑着和他说了几句，引他笑骂着上下其手，蒋贵看的乐呵呵，对老李的提议他十分心动，奈何没有这个条件。
老李：“你家那个母老虎不在外边吗，咋样，现在还管着你不？”
一提到钟悦卿，蒋贵就各种不爽，“管，咋不管。他妈的不就仗着学过一门鸟语能在外面挣点钱吗，一天到晚家里什么都得她说了算，我这每个月还得跟她报账呢，花多了就问，天天问问问问个瘠薄！草！”
老李：“诶呀，我懂，我都懂。不过你家那个去的地方是不是……”
蒋贵：“啥地方？”
老李：“咋，你还不知道啊，就以前，我给你看过的那些片，都是那地方拍的。你家那个真那么能挣钱啊？就去了这么几年，挣那么多，你说会不会……”
蒋贵寻思片刻，啐道：“他妈的真没准啊，我说挣那么多呢，嘿，挣钱可真容易啊，躺平了让人干就行。”之后蒋贵越想越不对劲，“诶我就草了，这臭婊子在外面指不定浪成什么样呢，结果一回家装的跟什么似的，演的可真特么好啊。等她下次回来的，看我干……”
谁知他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厚玻璃底的烟灰缸，直接将老李打翻在地。
“钟景明！你——啊——”
钟景明像个恶鬼一样，眼角赤红紧紧掐住蒋贵的脖子，“你想死是吧，我特么今天成全你！！！”
他把蒋贵按在柜台上，死咬着牙手劲儿越来越大，“去死吧……”
现在的钟景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女人的尖叫与周围的慌乱全都像是一场缄默的哑剧，他只想杀了蒋贵，不计理由不计后果，死吧，现在就去死吧……
眼见蒋贵因为缺氧脸色铁青、努力张大嘴巴的丑态，钟景明心中无比畅快。
终于要结束了……
突然间，钟景明只觉肩膀被人紧紧捏住，来人力气极大，硬生生把他与蒋贵分开。
“别特么拦我！”钟景明不管不顾继续往蒋贵那里冲，与两人纠缠在一起，“我今天非得掐死这个逼！”
来人是店里看场子的，他们听说前台这边有人闹事，立刻赶了过来，结果看钟景明的面相好像还是个在校学生，就没下重手。
就在双方持续拉扯中，蒋贵终于缓过这口气，他惊恐的看向倒地昏迷的老李，生怕钟景明今天真的要杀了自己，赶忙从兜里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钱、钱我都给你们，给我打死这个小杂种！”
在这里看场子比不上市中心那边的夜总会，俩人收入一般，现在看蒋贵这么大方瞬间变了态度。虽然不至于闹出人命，但好好教训一下钟景明还是没问题的。
街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一个面相年轻的小孩嘴里不停叫骂着，两个看场子的对他拳打脚踢，最终倒地不起。
“住手，快停下，别打了！”安娜本来听见外面有动静，想着出来看看热闹，谁知正好撞见钟景明被打，她立刻推开两个男人扑到钟景明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他干嘛了你们这么打他？！”
这附近大家都认识，一人握了握拳头，冷声道：“娜姐，这怪不得我们，他跑我们店里找事，我家客人出钱让我俩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安娜越过二人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蒋贵。
“你们先别打了……”安娜小声道，然后跌跌撞撞冲到蒋贵身边，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努力赔笑，“这不是蒋哥嘛，咋今天有空来这边了，孩子小，不懂事，你呀别和他生气，走，来我店里，一会儿我好好陪你喝几杯，咱就不跟小孩子生气了哈……”
啪——
蒋贵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个臭婊子！这有你什么事！”
安娜被扇的眼前一黑，踩着高跟鞋险些摔倒，但还是捂着火辣辣的脸继续赔笑，“哎呀，这是怎么说的……蒋哥你看，这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吧，要实在不行……”她又凑到蒋贵身边，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暗示意味十足，“来我屋，今天晚上啊，我陪蒋哥玩点刺激的，你想怎么玩咱就怎么玩，玩多大都行。”
“刺激的？呵呵……”蒋哥朝地上啐了口痰，然后解开了腰带，“你个臭婊子不是要玩点刺激的吗，来，就跪这儿给我舔，来啊！”
安娜面露难色，“蒋哥……还是、还是来我屋吧，这大街上……”
蒋贵：“怎么的？不干？！”
安娜：“不、不是不干……”
“蒋贵，你特么的……”钟景明脸上带着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特么的真是出息啊，为难一个女的，你有种今天打死我，否则……”
看到钟景明那个想要杀人的眼神，蒋贵立刻怂了，“快拦住他，拦着……啊！！！”
又挨了一拳的蒋贵，继续动手的两个男人，再一次跌倒在地的钟景明，以及扑过去尽全力护住他的安娜，一时间，哭声，叫骂声，撕心裂肺。
眼见钟景明再也爬不起来，蒋贵重新恢复了神气，不顾脸上的疼痛哈哈大笑，“嘿，□□崽子，让你嘚瑟，我呸！你不是让我打死你吗，行，我成全你！”
“都给我住手！”又一个大嗓门横插进来，是安娜所在按摩店的胖老板。
胖姐虽然是个女的，但在这条街上也算是有手段，狠起来男人都不怵，她的面子该给得给。
两人再次停手，“胖姐，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人家客人给钱了。”
胖姐：“给你们多少？”
其中一人用手比了个数。
胖姐：“把账记我那儿，晚点记得来拿。”
二人笑呵呵的应承下来。
蒋贵去过那家按摩店多次，知道胖姐不是个善茬，再一看眼前这个情况又有点脚软，也不顾还躺在前台那边的老李，转头想趁着没人注意开溜，结果刚转个身就被胖姐抓住了后衣领。
“安娜是我店里的人，现在挨了打，接不了客，还有后续的医药费，这钱……谁出啊？”
蒋贵缩着脖子，不情不愿的从钱包里拿了三百块钱。
“滚吧，以后你要再找我店里姐妹的麻烦，就不是三百块钱能解决的了，懂？”
蒋贵怂兮兮的点头。
等他离开后，围观看热闹的也都散了，胖姐看了一样紧紧抱着钟景明的安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店里。
安娜的高跟鞋掉了，丝袜破了，头发散了一半乱糟糟的，模样非常狼狈，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赶紧去看钟景明的情况。
简单看了看要害部位，安娜松了口气，好在刚才那俩人知道分寸没下死手，要不直接照后脑来一下，人不死也得残。
“你这孩子、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安娜气的又在他身上狠锤几下，“都说了别再管你爸的事，为什么死活不听！还自己跑来这儿？这儿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你不是次次考第一吗，脑子那么好为啥在这事上这么轴？看看你现在像啥样子，你才几岁？你还没成年！大人之间的事让大人来解决，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你少管我……”钟景明虚弱道，“用不着你管……”
安娜气急，“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要不是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
“算我求你了，你给你妈打个电话，你让她回来解决这些事！她要是不相信你说的，你让她来找我，我去和她说！你说你一个孩子……”安娜抹掉眼泪，哽咽道：“你妈现在只有你了，她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学，就想看着儿子健健康康的长大，结果你……你要是出事了，你让你妈怎么活啊！”
脸上一股热流淌过，钟景明也分不清是血还是眼泪，他现在身上疼的厉害，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安娜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他的耳朵一直嗡鸣，什么都听不清楚。
这样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蒋贵为什么还没死……
好累，真的好累……
好想停下来啊……
妈妈……
妈妈，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好好保护你……
我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的身下仿佛有个无底黑洞，一股强大的吸力不停的拉扯他的意识，就在意识趋于消散的那一刻，他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喊我的名字……
别推了，身上好痛……
到底是谁……
下一刻，钟景明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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