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楼姝心脏砰地一跳，口中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待看清了那人是魏骁之后才强自镇定下来。
“王爷？”
“嗯。”
魏骁在黑暗中沉声应了一声，突然问：“还痛吗？”
楼姝听出他现在的声音似乎平稳了很多，但也不确定他的酒有没有彻底醒，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王爷现在酒醒了？”
“嗯，今夜多喝了几杯有些醉意。”
说着，魏骁的眼神又看向楼姝的背部，眼中快速闪过什么，“园中的那些忍冬你侍弄得很好，背上的这些你便也好好留意着吧。”
他丢下这句话，便踏着浓重月色离开了猗兰台。
楼姝趴在床上侧头望着他的背影，宽大的墨色衣袍翩然翻飞间，带出了无尽萧瑟和孤寂，竟渐渐和记忆深处的那个背影重合……
不，楼姝猛地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恐怕是痛得糊涂了，她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沉睡。
那夜神色癫狂的魏骁似乎只是楼姝的一场梦，梦醒了，第二日他又恢复成那个喜形不怒于色，威严酷戾的大雍朝第一权臣，无人敢窥探他的心思，也无人能靠近他内心分毫。
楼姝因为背上的伤好几日都没下得了床，趴在床上的这段时间她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天早晨她刚在惠衫的帮助下洗漱完，正准备给背上涂抹药膏时，却感到下腹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果不其然，她的月事来了。
楼姝终于松了口气，又这么在床上养了几日，等到月事彻底走了之后，她背上的雕青也都结痂定型了。
听闻这几日魏骁因为小皇帝欲召回北疆军一事而颇为烦扰，好几次暴怒差点砍了近身侍奉的仆从。
时至九月，烈日酷暑消散了几分，天气渐渐转凉，隐约有入秋的迹象，楼姝手里抱着几本医书从藏书阁回来，刚进了小院，看见候在廊下的管事时愣了一下。
“福管事，您怎么来了？”
“姑娘，王爷召您去书房一趟。”
传话的人是府里的大管事，是府中除了九侍卫之外最得魏骁信任的人。
九侍卫负责在外做魏骁的刀，福管事在内就是府中的一双眼睛，盯着一切意图对魏骁有不忠之心的奴仆。
楼姝手里的医书一个没拿稳差点掉了下来，魏骁让她去书房？！
福管事站在原地，精明干练的双目不动声色地扫过楼姝，催促道：“姑娘快些，莫让王爷等得急了。”
“好的，容我把书放下这就随管事去。”
楼姝脚步匆匆回了寝殿，稍作整理又赶忙出来，九月温凉的天气里额头竟然沁出了汗。
“走吧。”
跟在福管事身后往书房走去的这一段路，楼姝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她终于进入了那间渴望已久的书房，见到了被困暗牢的阿兄，又有多少次的噩梦惊醒，魏骁发现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一片血腥之中，她又看见了楼府被血浸染的小院，还有魏骁那双寒凉的双目。
还有那句：清理干净。
声音寒凉，不带一丝温度。
终于来到魏骁所住的东苑，甫一进院楼姝就感受到了院中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
跟着福管事来到书房外的走廊，楼姝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都滚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被掀翻，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很快两名仆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出来，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伤。
福管事看了一眼楼姝，朝她使了眼色示意她进去。
“福管事？”
楼姝有些犹豫，很明显魏骁现在正是暴怒的时候，她这时候进去显然是带了几分送死的意味。
只是那福管事像是全然接收不到楼姝的眼神，垂了眸立在廊下不再言语。
无法，楼姝只得硬着头皮轻轻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细响，坐在案前的男人一手撑着额头双目紧闭，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你来了。”
魏骁掀眸看了一眼，见来人是楼姝，眉间戾色消散几分，只是身上的血迹，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杀伐之色，还是让楼姝惊了一下。
“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疾疼得厉害？”
楼姝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低眉垂目地往书案后的魏骁靠近，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看。
“嗯，你来给本王按一按。”
魏骁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浑身放松地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等着楼姝来给她疏解。
楼姝小心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到魏骁身后，抬手给他按揉。
趁魏骁合上双目休息的空隙，她终于悄悄抬起眼，不动声色地在书房四周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博古架的一个青玉花瓶上。
就是那里了，通往暗牢的开关！
楼姝几乎不可控制地手下力道重了一份。
“你有心事？”
魏骁蓦地出声惊了楼姝一跳，她立刻收回视线，屏息凝视地回答：“奴近日闲暇时常去藏书阁看医书打发时间，来了王爷的书房才发现有些早就遗失的孤本原来在这里，一时觉得惊喜。”
“你若喜欢便去找几本看看。”
魏骁抬手示意楼姝不用再按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安静柔顺的女子，一向沉冷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你很喜欢医术？”
“嗯，这些时日奴瞧着王爷总是被头疾所扰，便想着能不能再多看看医书，也好从其中找出更好的法子拟出更完善的药方，让王爷的头疾能够痊愈。”
“你倒是有心。”
“能为王爷分忧是奴的荣幸。”
“也罢，你便自己去看看吧。”
魏骁一挥手，示意楼姝拿了书去旁边的桌子看也没赶她出去，自己则低头重新去看折子，直到晚膳时分，外面传来福管事的声音。
“王爷，该用膳了。”
魏骁埋头处理公务时经常会忘了时间，等他再抬起头突然发现身侧的矮桌旁还坐着一个人影，微一愣神之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楼姝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从矮凳上站起身活动两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和腿，一转头发现魏骁在看自己。
“腿酸了为何不动？”
魏骁拧眉看向小脸皱成一团的楼姝，她在那矮桌旁一动不动坐了那么长时间难怪腿酸。
“一时看得入迷忘了。”
楼姝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然后把摊开已经看了大半的医书合上，踮着脚准备重新放回架子上。
“你拿回去看吧。”
楼姝没想到魏骁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立刻奉若珍宝地笑着道：“谢谢王爷，奴一定好好爱惜绝对不会弄皱！”
“嗯。”
魏骁点头，不动声色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快乐模样，突然又道：“不过几本书也值得你这样高兴，左右这里还有，看完了再来便是。”
楼姝一愣，眼中骤然绽放惊人的亮光，“谢谢王爷！”
魏骁不可控制地被楼姝眼中的光芒吸引，意识到之后遂又沉了眸，让她开门把晚膳端进来。
书房还有一个小隔间，平常魏骁处理公务累了也会在那里小憩，楼姝把饭菜在隔间的餐桌上放好之后就垂首立在一旁。
却见魏骁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楼姝突然有些担心，怕他再像那夜醉酒做出些疯狂的举动，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却猛地撞进一双幽暗的双瞳中，此时眸底正翻涌着摄人的暗光。
楼姝浑身一颤，她很清楚那暗光是什么。
“过来。”
魏骁压着嗓子朝楼姝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或许是酒劲上来，他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口，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前些日子你身子不便，今夜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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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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