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妨事。只是……替你不平。”我皱眉,“区区臣下,怎敢如此嚣张?”
“朱相深受父皇倚重。万事,切勿与他家冲突便罢。”江恒答。
哼,文臣光长一张嘴,值屁的个倚重?征西大败不就是他们瞎胡指挥?还将黑锅甩赤霄军头上,厚颜无耻!
这皇帝也当真拎不清,自家亲儿赐死、贬死眼都不眨,倒将一群摇唇鼓舌的外臣当作心腹。
江仙儿也可怜,幼时在宫里受冷待,少年在山上禁足,如今大好青年,原该意气风发、大有作为,却只能无所事事、闭门念经,好容易出个门来,还要受二世祖闲气。
怪道不得平日不论我阴阳怪气,还是肆意顶撞,他都海涵。竟是打小遭人冷眼,早就遭惯了?
“哎……江仙儿,今后我跟你说话客气点。”我不禁生怜。
车内未有回音,我忽意识到说漏嘴,怎就把这花名儿给喊出来?
“呃……罢了,没给你惹事就成。今日出来玩,没得为个纨绔败怀心情。”我尬笑一声,打马前行几步。
再往前便是南熏门,这是我头回走东京正门。因此门连通御道,反而不设三重瓮城,只设直门二重。据陈天水言,寻常百姓出殡禁从此门出入,恐冲撞大内,可每晚夜间,京郊待宰的猪群却从南熏门进城。
我暗笑一声,见城外人流已稀疏不少,便信马由缰沿护城河略跑一段,细观城墙,每二百步设防城库,此时正有广固队兵士修葺养护。
东京墙高城坚,偏不占一分地利。入冬河冻,敌军纵马便可奔袭至城下。我愣是不明白,太祖乃是一方雄主,为何不定都西京,非要将一国心首,这般大赖赖挂在门檐,专引北邻眼馋?
难道是以此明志,定要复幽云,定七关,拓万世疆土?
可眼瞧已过百年,后世子孙宁可花钱建灯山,也不愿勒紧腰带复河山,还偏宠文臣笔吏,猜忌将领士兵,年年换着法裁兵削饷。天圣元年,朝廷甚至发过空券,那一整年全军心气儿都不大对劲,老爹每日绷紧心弦,好在后头全给兑了,才没闹出乱子。
其后那帮笔吏更是言之凿凿“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国何得不穷”。
兵饷到底漏进哪个洞,那帮笔吏没个数?如赤霄军这样的要塞禁军倒还好,我可听闻,有些边远厢兵,长年被官吏私挪充作劳役,更被克扣军饷至难以为生,只能让妻女倚门卖笑。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罢了,“静思己过”小老婆,宣德楼都上不得,能有什么辙?
出城后行速快起来,不多时至玉津园。此园分东西两园,西园专养天竺狻猊、神羊、灵犀、交趾象等珍禽异兽,非圣旨宣不得入。东园则是猎场,也设有靶场、马球场等,宗亲及三品官员以上皆可入园游乐,余人持帖亦可入内。
我朝以读书为尊,不重弓马骑射,春猎秋狝早已荒废。此时初春尚寒,猎场更少有人来。
我本想拉江恒同去跑马,他兴致缺缺,让我自便,我只能作罢,先去御苑司库舍挑弓,在靶场试射几箭,果真生疏,膀子也酸。
罢了,玉津园又不会长脚溜,今日且先纵情跑上几圈。
于是我挎弓上马,风火轮振奋长嘶,撒蹄飞奔。寒风刮面,冻得耳廓生疼,我却周身热血沸沸,只可惜没带枪出来,不然就这般耍上一套,得多畅快!
跑得有半个时辰,我心疼爱马,便缓速往林间去,静行搜寻,脱靶一狐二兔并惊飞一只长尾雉,好容易追上只狍子,匆匆射中后腿。我正待补射一箭,却另有支飞箭略过身侧,直射其颈项。狍子登时翻倒在地,蹬蹄抽搐。
我夜光虎还是头回被人抢猎,不悦回头。
“你怎么进来的?”我纳闷。
“是你?”来者诧异。
冤家路窄,这人正是去年陷害我进公事所牢房的霍衙内。
这人我早叫小子们打听过,是江宁勇毅侯家的幺儿,年已十七,名唤霍文彦,成日游手好闲,在南边老家玩不痛快,便来京厮混好几年,长住勾栏瓦舍,跟地痞匪帮不清不楚。他上有兄长,袭爵无望,道儿上阿谀巴结,尊一声“霍小侯爷”。
勇毅侯府早已势微,又远在南方,他为何进得来玉津园?
我正疑惑,偏这人还啧啧嘲讽:“怪不得个儿矮,还真是个娘们。”
我最听不得人说矮,立刻反唇相讥:“你个儿高,不中用啊,手下败将。”
“爷扭你进大牢,你说谁输谁赢?”霍文彦讥笑一声,“还当你多厉害,连只狍子都射不中。怎地,纤纤玉手,握不住弓啊?”
我……今日是射得臭,那也是……疏于练习!
我无话可驳,只能阴阳怪气:“跟女眷抢猎物,霍小侯爷好威风啊。”
霍文彦大约未料到我已摸清他老底,语塞片刻,又哂笑道:“女眷?我瞧你不像女眷,一身兵油子习气。哪军的野丫头?叫你爹好生管管。”
兵油子?他敢说爷是兵油子?
“动不动叫爹,还吃奶呢你?”我懒得废话,直下战书,“是不是兵油子,下马比过一场再说!”
弓射本非我长项,更荒废一年,枪可是日日练的。今日没那巡检司捣乱,且叫爷爷再揍趴他一回!
霍文彦不应战,吊个眉毛阴阳怪气:“爷可不跟女眷动手,伤着碰着的,哭起来可叫爷不好哄。”
这厮瞧着眉端目正,怎地这样牙尖嘴利?
我气得语塞,霍文彦又趾高气昂一哼:“狍子送你,拿去做顶绒皮暖帽吧。爷怜香惜玉,瞧你那双玉耳都快冻掉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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