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定邦一见奶爹,激动得在他掌中一个劲拱。
江恒垂眸抚猫:“不必劳烦,你也辛苦了。”
“客气。往日除夕你都得去宫宴应付,这回好容易落个清净,怎么也得过一回——樊定邦,你咬你爹作甚!”我喝一声,伸手就去拎猫。
江恒反手护崽,我猝不及防抓在他手背上,忙缩回手,尴尬挠指头:“呃……先说好,我是大爹,你是小爹。”
江恒无奈一笑:“定邦,不是替怀玉暂养?”
“那小子,见猫就喜欢,随便买两只得了。”我不以为意。
江恒不置可否,依旧低头抚猫。这崽子又耍怪,轻咬他手指,两只小前爪来回踩,鼻中“咕噜”不停。
“宝珠,你昨日,唤我何名?”江恒忽而问。
我一疑,又一窘。昨日好似一个不留意,叫了他花名。
“覃思啊,还是能何名?”我抵赖。
江恒也不再追问,只是落寞抚猫。
静默中只听樊定邦怪异的“咕噜”声,我在床边干坐一阵,越发不自在,干脆起身,撸袖子讲起夜光虎在西北发迹的峥嵘往事:那碧眼狮如何张牙舞爪,那霸山熊如何勇猛忠诚,那角力牛如何勤奋上进,那金钱鼠如何精明活络,那七星狲的身世又如何可怜,那傲天鹰又有怎样一段无疾而终的少年心事……只飞云马那小白脸没提。
说得口干舌燥,我才想起寿面一节,又摸去灶房,焦头烂额汗流浃背弄出碗面来。神仙倒是给面子,默默将那一碗面条不面条,疙瘩不疙瘩的东西全吃光了。
临走时我是拎不走樊定邦了,只好弹它脑袋一下,故作生气往外走,忽听一阵轰隆隆闷响自天边传来,窗纸上映出五色微光。
“哟,放烟花了。”我将窗户推开,转头玩笑,“瞧,天生你在除夕夜,普天同庆,给咱江神仙贺寿呢。”
神仙怀抱幼猫,静静倚在床头,透过窄窄一方窗框,怔望那五光十色的天空。
我料想他是衣衫不齐整,不好掀被子下床,便叮嘱:“过来看呗。看完记得关窗,今夜风大,别冻病了。”
真冻病,我得背他跑路,那可不大方便。
“走了。”我一挥手,匆匆下楼,领着西生,顶着满头灿烂的烟花回卧云阁。
大梁既穷又富,一面要裁军去冗,一面又在这些花里胡哨的节庆上挥霍无度。也不知今年这烟花放得尤其灿烂,是否是想向北辽示威:爷宁可把钱烧了看个乐呵,也不赔岁币!
今夜风往东北,烟气随风弥漫至藩衍宅。我匆匆洗漱睡下,紧闭窗扉避烟气,又抠两坨棉花塞耳,刚闭上眼,就听隐隐嘈杂声。
因要养精蓄锐以备随时跑路,我扯被蒙头,翻身又睡。不料这嘈杂声忽而大起来,似就在附近。
我忙坐起来,扯下棉花,倾耳一听,竟是府中惊呼走水。
“西西!怎回事?”我呼一声,这丫头却已担惊受怕两日一夜,这会子睡得死沉。
我顾不上管她,推南窗一望,但见不远处华原郡王府中有火光燃起,再远处的街市上,也有火光。今夜天干,风助火势,转瞬就蔓延一大片。我再推北窗一望,心陡然一惊——
清英斋,起火了!
“九月!九月!”我狂奔下楼,取枪招呼范九月赶去救人。须臾之间,清英斋已烧塌一半!
惊急交加冲至火场,我只觉浑身既热又冰,大火像是烧穿了视野,令人难以看清周遭事物。
正在此时,有人提着水桶匆匆撞来,我一把拽住人问:“王爷呢?还在里边不?”
“这……这……樊淑人?”那人惶然无措,好一阵才把我认出来,却又道,“不知道啊……”
我再观周遭人群,皆奔走惊呼着救火,而清英斋的火势却丝毫不见削减。
他……头上有伤,又喝过安神药……
火情危急,犹豫不得!
我心一横,抢过水桶就要当头浇下,却忽听一声:“樊淑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扭头见是不惹,热泪一涌,急问:“王爷呢?”
“那边。”不惹皱眉一指。
我顺他指向,果真在重重人影后见到一袭白色寝衣,骤松一口气,快步上前,但见江恒满身尘灰,发梢似也焦糊,忙问:“受伤没?”
他缓缓摇头,将身披的斗篷取下给我。
我伸手一拦:“我不妨事。你有伤,受不得寒,快披上。”
“人多眼杂,你衣衫不整,不妥。”江恒坚持将斗篷披我肩上。
这时,他衣襟中一阵耸动,接着便冒出个毛脑袋,张口就叫唤。
不知为何,我竟从喵声喵调中听出天大的委屈,鼻中一酸,又忍俊不禁:“它倒是个命大的。”
江恒温柔垂眸,伸手捂在胸前抚猫,手背上有大片烧痕。
“你这伤……”我忙抬头去寻李润昌。
“无妨。”江恒从容制止,又从衣襟中取出一册书递来。火影幢幢,依稀照出封皮上“鹖冠子”三字。
“前不久书局收来孤本,据称为曹公所注,原想当作年节礼,险些忘记。”江恒怅然望向火中猎烈烈作响的楼阁,“可惜这满屋书籍,好在孤本多在微尘苑。”
这时,莫问已取下斗篷,小心翼翼替他披上。江恒轻柔捂住定邦的小毛脑袋,将周遭的惊乱与它隔开,淡然对我道:“早些安置,我去守一堂。”
话音刚落,背后的清英斋轰然倒塌,激起满天尘灰。好在此处临水,众仆役在周边彻底浇湿一圈,火势未能蔓延。
“人没事就成。”我与他道别,一手提枪,一手捧书,沿小路而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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