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大梁惯例,唯有储君才堪当此重任。
我得知消息时,正有些低烧不适,浑身乏力,难得不曾怒发冲冠,只是苦笑一声,继续替樊定邦梳理毛发。
江恒原就将赌注下在这傻弟弟身上,是我目光短浅,非要撺掇他去争,扰乱了他稳健的布局。不过如今,他也算是舍身为这傻弟弟搬开一块大石,剜去大梁半块烂疮,就不知那没心眼的小子,今后可还会念他七哥的好,又或是受身边人教唆,恩将仇报,猜忌打压?
圣心已明,向来忠君体国的朱相立刻缴械投降,称病请辞。这位宠臣兢兢业业侍君半生,不论是从前的大礼议,还是后来的齐王叛变,皆忠诚不二、贴心解意为皇帝冲锋陷阵、排忧解难,连朱家那几个好儿子,也将皇帝当干爷爷一般供着,换着法儿来讨好,刮尽民脂民膏献宝不说,全家上阵彩衣“娱亲”不说,甚至还偷偷牵线搭桥,屡屡引皇帝与名妓私会,传出好几段风流佳话。
君臣之情深厚至此,皇帝自然离不得他,只允了他病假,并未罢免相位,甚至还特遣朱承兢领下修建巽园这项肥差。
圣寿在即,今年又经疫灾耽误,朱家为表忠心,全副心思都在赶工巽园上。如此一来,好容易调回东京打擂的杜俊傻眼了。如今他仅是中书侍郎,至多算作副相,怎能和韩惠卿、张颐两位根深蒂固的宰执对垒?
最终,这几个舞文弄墨的糟老头子握手言和,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将矛头转向武将,趁着北辽新君刚立,内政不稳,加紧推行更戍,并任枢密副使刘卞为河北两路宣抚使,前往泰阿关宣旨,督促北军更戍改制。
得知此事时,我正写家书恭贺胖子升任营指挥,蓦地便沉不住气,将笔狠狠一摔,其后更是怄得饭也吃不下,一连几日闻见肉味就恶心,见那逆子凑过来,险些没忍住踹它,后又去踹几脚绛云仙,尚不觉解气,便又想去约人打马球散心。
然而一圈合计下来,相王如今身份贵重敏感,我自不敢随意攀扯,昭庆公主又已与齐驸马避寒南游,罗青顽依旧疯傻不能出门,霍文彦那酒肉之交也早已离京。思来想去,不如约李静姝出来考察考察,也免得让皇帝皇后占住先机,安插个心腹奸细骑我头上。可递过帖去太常寺少卿府上,却得知李静姝已于九月底南下归乡。
这丫头,还当真是追着靖王走啊!真想入府添双筷子,难道不该先来讨好我这只手摭天的静贞夫人?
我更觉烦躁如火烧火燎,最终只能将江怀玉薅来,拉上敦石头和范十月,在外城寻一处简陋的民间球场,以二对二,刚战过两筹,又觉头沉胸胀、腰酸腹痛,浑身没一处痛快,只好悻悻而归。
西生见我冻得鼻头通红,忙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汤,又不住叨念数落。我瞧那面汤上漂浮的油花,鼻子还未来得及辨认气味,嗓子却像是先桶进根棍子,猛不防干呕起来。
西生忙掏出帕子替我擦嘴,又忧又喜问:“宝珠姐,你这是……”
我呕完一通,不禁头皮一紧。
不该啊。自从太平仓失火那回,我经血骤崩,其后月信便停了一月。我不知江恒是否在百忙之中察觉出端倪,反正自那以后他都执意用羊肠。难不成是那回论道论得太专注,黑灯瞎火的,没顾得上留意论道的法器是否破损?
猛一回想,自他离京后,我这月信的确没来。原只当是孤零零留在府里,百无聊赖、心情不佳才至它推延,如今看来……
我只觉如遭雷劈,老半天才定下惊魂,干巴巴道:“请武婶来一趟。”
不多时,武婶自西街赶来,仔细把脉后,又询问我近日可有不适。我一一答过,武婶沉思半晌,郑重点头:“女郎应是有身孕了。”
我惊得天旋地转,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乱挠几下胳膊,又不禁往小腹捂去,慌乱暗想:我樊爷爷肚里,有了个崽?这……这怎么成啊?这崽子生得下来倒也罢,若是像我亲娘那般……我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岂能因难产而中道崩殂?
这念头如乱针穿脑,我都不知怎回事,竟先流起泪来。呆鹅比我哭得还厉害,搂着我肩膀不住念叨“真好”“真好”。
好个屁啊!你宝珠姐命不久矣!
其后武婶到底叮嘱些什么,我是一个字也未听进去,只朦朦胧胧听见西生一直叨念,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最终我忍无可忍骂一声:“烦不烦?”
西生惊愕片刻,收住委屈之色,走过来轻轻搂我:“宝珠姐乖,不生气,不生气。”
我勉强定下心神,无奈摇头:“你要哄小儿,不防等它生下来再说。弄些吃的来,一日没正经吃东西,饿得闹慌。”
西生忙去张罗,弄来一大桌子菜肴,我却越发闻不得肉腥,好容易捏鼻子咽进去几口,胃里翻江倒海的险些吐出来。
这小东西,是等不及害我难产,便先要将亲娘折腾死吗?
一顿晚膳用得无比艰难,今日又因跑马颠得厉害,我不敢造次,只在院中缓步几圈消食,西生便催我卧床静养。
心神纷乱躺在床上,我又不禁抚向平坦的小腹,只愿这是噩梦一场,或是武婶误诊。
自幼我便心如钢铁、胆大包天,便是遇见害怕的东西,都定要逼自己去反复直面克服。唯独那产房,我从来近不得。
那些个平日里细声细气的娘子,怎能在产房里发出厉鬼般的哀嚎?那些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妇人,怎能在产房里那样绝望地哭喊求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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