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暴雨迫人急 铁鹞断逃路

我心头憋着百万个不服,却又不能摇醒他对枪,只好闭目歇下。

清晨时分,暴雨渐歇,迷离雨丝如重重迷帐,遮人眼目,加之乌云盖顶,光线暗沉,我攀在树上瞭望许久,也没辨出来这荒郊野岭到底是何方位,只能从西方那绵延的山脉,推断是隆德山。

当务之急是就近投奔千阳,然而隆德山绵延千里,这方位辨了如同没辨。

我垂头丧气爬下树来,以树枝为笔,在湿泥地中绘出舆图,力图理清思路。可昨夜自密林逃出,唐远为甩脱追兵,左转右突,穿林越河,他自己都记不清方向转过几回,我全然作不出路线图来。

如今粮草尽失,耽搁不起,众人只能收拾行装,先往北方行去。只要抵达石炭山,便能沿山绕去华亭,路途虽远,但日夜兼程,两日内应可抵达。华亭主将与明老爷子是旧相识,我亲自叫门,应能得他收留。

众人正搀扶伤兵上马,马蹄声忽又传来,负责警戒的彭越高声疾呼:“西祁军!西祁军从南面追来!”

我心头一寒,唐远当机立断,命众人自树林另一侧潜行而出。然而大雨过后,泥泞满地,蹄痕赫然在目,刚奔出林间不多时,西祁轻骑便追踪而来。

敌军上千,号角震天,穷追不舍。此时天已大亮,难掩踪迹,而我军马匹饥疲,无法甩脱后方的轻骑。

奔逃之中,乱箭如雨点般自后方射来,我背后的圆盾“叮叮”作响,也不知落在后面的兄弟,又有多少人中箭落马。

细雨如针,刺入眼中,我的视野一片模糊,却连揉眼都顾不得,只能紧贴马背,紧随唐远之后,穿越原野,翻越山岗,趟过溪流。

再奔下去,饥饿一夜的马匹必会力竭。唐远已数次回望,眼中逐渐透出末路的决然。

他是打算……分兵断后,以此换取多数人的生机。而以他的性情,这等九死一生的任务,定会当仁不让亲自承担。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杨林、彭越,谁都可以牺牲,唯独他不可。赤霄军危如攀崖求生,一旦失去他,便如再失一臂,又如何在这外敌肆虐的东三州立足?又如何驱逐敌寇,还边关安宁?

可是,唐关宁管不了樊悬黎这无赖,樊悬黎亦左右不了唐关宁的意志。我只能对他无言摇头,希望他回心转意。

正在此时,前方又见连绵山坡。我见此地形,只觉熟悉,再抬眼西望,见一座高瘦奇岩,矗立在远处隆德山的山巅。

这是……仙人石?

我脑中的舆图顿时清晰,喜道:“关宁兄,我找到方位——”

话音未落,又有如雷的蹄声响起,却是从前方而来!

惊愕之间,远处山坡竟似微微震动,紧接着,那铁墙似的铁鹞子,竟从坡后现身,携万钧之势,往坡下冲来。

唐远猛然勒马,挥停全军,前后相顾,拧眉问:“附近可有河?”

我急急思量,指西道:“十里,隆德山脚,有河!”

“多深?”唐远急问。

我懵然一瞬,旋即领会到他用意,急切答:“下过暴雨,马应该趟不过去!”

唐远即刻喝令全军转向,不必顾忌马力,全速向西。

这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即刻折转方向,在西祁前后两军夹击合围的一刹那,如利箭离弦,飞速往西射去。

铁鹞子刹不住脚,反而撞入己方轻骑之中,惊起一片慌乱的叫喊。

我领路在前,直奔隆德山而去,只听后方如雷的铁蹄声再度逼近,不禁忧心河深不足,无法脱困,只能望着那块仙人石,心中默念:仙儿,这可是你指的路,可万万不能害我啊!

兴许,是那身陷敌国的青华大帝听见我的祈求,急忙将手中的水盂倾倒,布下一条天河相助。

可又兴许,是他救妻心切,一个手抖,竟将水盂中的仙露一倾而尽。

望着那滔滔翻卷的河水,我这西北旱地长大的土霸王,不禁打起退堂鼓。

敌军紧追不舍,容不得半分迟疑。唐远在疾奔之中,喝令一声:“卸甲!”

众人于马背上齐齐卸甲,沉重的乌锤甲乱弃一地。唐远当先奔至河边,众人紧随其后,每人只携一样兵器,再将马甲速速掀下,毫不迟疑跃入汹涌波涛之中,牵马疾游向对岸。

我踟蹰片刻,只能咬牙照办,卸下轻甲,拆解链枪,挂在腰间。方潜入河中,便听背后马蹄声乱响,显见是追兵已至。

我耳中灌水,模糊听见蕃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忽又听身侧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竟是那群铁桶无法渡河,愤而放箭。

我已然落后,境况十分凶险,当机立断长吸一气,往深处潜去。然而河水浑浊,激流汹涌,待我再度浮出水面时,已不辨方向。

正惶然间,一支利箭贴耳擦过,我惊得连连呛水,顾不得许多,正待再度下潜,然而不知是谁的马匹为箭矢射中,胡乱蹬踏着朝我撞来。我匆忙躲避,却不慎被马缰缠住双脚。

挣扎间,那缰绳越缠越紧,我欲潜不能,欲浮不得,气憋得头昏脑胀,忽才想起腰间携有匕首。

然而水下不便使力,河水又浑浊不清,我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脱困,四肢渐感无力,偏那马还乱蹬我几蹄子,将匕首踢飞。

万事休矣!

果真,古来名将都栽在弱项之上。早知今日,我便不顾老爹约束,非得下河沟子跟小子们洗澡去!

我已然闭不住气,只能胡乱扯动缰绳,做垂死挣扎。

绝境之中,忽有一只手牢牢钳住我乱挥的双手,接着,缠在腿上的缰绳便被粗暴扯开,随后,一只手臂紧紧箍住我后腰,将我急速携向水面。

“吸气!”背后传来一声命令。

我扑腾着边咳边喘,尚未匀过气来,那人又道:“再潜!”

浑浊的河水立刻没过头顶。

换过方才那几息气,我终于清醒过来,知是有人相救,勉强压下惊慌,不再胡乱挣扎。

那人将我箍在怀中,手臂箍得铁紧,如水中蛟龙般矫健,携我在乱流中潜游。

再换过两回气,终于游至对岸。那人还不待我爬起来,便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岸边的山林间拖去。

我一步三跌,膝盖都快磨破,匆忙喊道:“别拖,别拖!能走,能走……”

唐远置若罔闻,依旧拖拽我疾行,直至深入林间,他才略微放缓行速,我得以稳住脚步,边喘边咳,继续狼狈往山中躲藏。

再急行半里路,我终于匀过气来,却发现唐远反而越走越慢,于是扭头细看,大惊一跳——

他左臂上插着半支箭!箭尾虽已撇断,可鲜血已染红半臂。

我急忙回望,发现脚印竟也带着血迹!

“还有几处伤?”我急切往他身上查看。

“无妨。”唐远再度拽住我胳膊,粗喘连连,边行边道,“西祁或要渡河追击,再往深处躲。”

他力能扛鼎,劲手如钳,我奈他没辙,只能由他拽着继续前行,然而数百步之间,他行速愈缓,脚步艰难,显见一瘸一拐。

“停下!”我用力挣脱开,反拽住他臂膀,厉声问,“到底伤在何处?”

“无——”

“无妨个屁!你这一路都是血,不是失血而亡,便是将敌军引来。”我怒声喝断,先在他身躯上扫视一番,未见血迹,再绕至他身后,腰背亦是完好无损。

正当我目光下移之际,唐远却仓促侧身遮掩,接着脚步一个踉跄,终让我看了个清楚。

他……伤在后腿根上。箭尾虽被他偷偷撇断,可木刺仍从裤管中戳出,鲜血沿着左腿汩汩流淌,将一路脚印染得通红。

“疯了不成?伤了腿还奔?”我怒骂一声,弯腰查看伤口。

唐远反手遮挡,牙关紧咬:“无妨。再往山里——”

“无妨个屁!”我再次打断,喝骂道,“你再跑一步,箭头就钻深一分。年纪轻轻,想当瘸子不成?”

唐远脸色发白,双唇紧抿,身躯因失血过多,已然有些摇晃。

我环顾四周,见暂无敌踪,便将他的右臂架在肩上:“那边林子密,先拔箭再说。”

唐远还待拒绝,我却蛮横架着他往密林里去。走得有百来步,他更见虚弱,即便借力倚在我身上,也再难行一步。我便停下来,吩咐道:“趴下。”

唐远扶住树干,咬牙道:“不必。”

说罢,他就伸手去探箭。

我猛一把将他的手拂开:“你都不顺手,怎么弄?趴下,我来。”

“不妥。”唐远艰难摇头,额上冷汗混着水珠涔涔而下,沿着下巴滴落。

“事急从权,害哪门子羞?”我气得眉毛倒竖,又问,“你只当我是杨林,是彭越,成不成?”

唐远依然摇头:“你留我在此,快去寻他们来。”

“那你当我是樊宝玉,成不成?我只少他一个把儿,能有多大区别?”我咬牙切齿问。

唐远再三摇头,却已虚弱得无法开口。

“不拿我当兄弟?”我冷笑一声,将链枪取下,闪电般套住他双手,蛮横一拽。

唐远猝不及防,跪倒下来。不待他反抗,我抬脚就是一蹬,将他踩得趴伏在地,接着便跨步而过,倒坐在他腰上:“那爷爷我今日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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