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至晌午,再整理过名册,已是傍晚。
我留冯真娘与刘宜儿用膳,亲自斟酒举杯:“你们家爷们是樊三哥的左膀右臂,你二人不让须眉,也是樊宝珠的左膀右臂。今后咱们这支兵,就叫做悬黎军,你二人各为医军营与谦从营指挥。来,敬二位指挥!”
二人起身,礼让这杯敬酒,饭后,又一同研讨分队及训练日程事宜。
直至深夜,悬黎军方成雏形。刘宜儿正疲惫揉眼,我伸手挑了挑灯芯,笑道:“真娘阅看文册不在话下,咱俩这大老粗可遭了大罪。”
刘宜儿赧然微笑,正欲将满桌的名册收捡妥当,我忽而问:“前两日你报至少有四百人愿来,为何今日只来一半?”
刘宜儿神色一僵,支吾答:“是……张氏。一些军属替她……不平,因而不愿前来。”
呵!原是为这桩!
原先在府里,丹若尽给我添堵,如今在军里,张九儿又来与我添乱。我樊宝珠是与姓张的八字犯冲不成?
那些个军属也甚不懂事。难道是我这小姑闲得无事,非要与嫂子为难?她张九儿再不管束,一毁宝骏,二乱军心,偏她又不肯讲理,我有几个辙?
“既有一半人改了注意,昨日为何不与我汇报?”我审视刘宜儿,拨弄灯芯,缓缓问,“你也替她不平?”
刘宜儿神情闪烁,微微后缩,似欲躲入灯光之外,垂眸低声道:“不敢。”
“不敢?”我轻笑一声,将挑灯的拨子夹在指间把玩,打趣道,“前日你与薛娘子偷偷探望张氏,她的脸还让张氏挠花,躲我两日。”
刘宜儿缩肩低头,不敢答话。
我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又问:“还是说,你怨我,不止这一桩?”
“不敢。”刘宜儿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僵涩。
“没什么不敢。女儿不是泥捏,该有脾气,就有脾气。换作是我,我也怨。谁不想嫁个郎君,一心一意?可世道就是这般阴差阳错,怨也无用。”我长叹一声,将拨子放下,推心置腹道,“实不相瞒,别看我在东京过得风光,靖王心里也有放不下的故人。我也介意过,可后来忽然想明白,人要往前看,往宽里看。天生咱们有本事,便不该如寻常妇人,只将眼睛放在相公身上,将心思困在后宅里头。相公嘛,他若有本事,咱就当他是盟友,他若没本事,咱就当他是打手,他若既没本事又不听话,咱就换一个。”
刘宜儿听闻此言,讶然抬头,又迅速低头,不敢接话。
这话大约是有些大逆不道,于是,我将话往后退一步,循循劝导:“自然,夫妻恩爱,还是得有,不然搂着个不亲不爱的男人睡觉,心里也不舒坦。可若是每日只盯着这点恩爱,生怕里头掺沙,盯得眼酸,酸得心堵,又是何苦来哉?”
刘宜儿依旧低头不语,冯真娘似有些尴尬,轻声清了清嗓子。
沉默中,灯花“哔啵”一爆。
我略微探身向前,伸手轻拍刘宜儿肩膀,关切问:“听说你原先掉过一个,怎回事?”
刘宜儿神色一黯:“在河边洗衣时,不慎滑倒……”
“那他心不心疼你?照没照顾好?”我问。
刘宜儿含泪点头。
“这就是了。”我摊手道,“贼老天作怪,偏把咱的红线牵在后头,可日子要往前过。譬如我,靖王既对我有诚意,作盟友也罢,作夫妻也罢,都让我甚为满意,我又何必揪着一个逝者,让彼此都不痛快?”
刘宜儿半是懵懂,半是开解,望我不语。
我又劝道:“陈二是有担当的好汉子,对你也诚心实意的好。他打小就这德行,心事都往脸上去,他近日垮个苦脸,也不是为了丁娘子,而是他怨我与敦石头,可又觉不该生这道怨,绕不出这弯来。你瞧他那丧气样心烦,就少瞧几眼。咱事务繁忙,哪有功夫理他?待他自己想明白,必然对你更加愧疚,翻倍补偿。他是将帅之才,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刘指挥,凡事往前看,往宽里看,别自己把路看窄了。”
刘宜儿沉思良久,默然点头,也不知领悟到几分。
我微笑挥手:“今日累得慌,早歇吧。冯指挥那医军营早已训练有素,你这谦从营还未起步,万事等你操心呢。”
待刘宜儿退下,冯真娘也欲告退。
我颔首道谢:“多谢你来报信。薛娘子是医痴,难免滥施仁善。宜儿这一众军属,读书都不如你多,眼界也不如你宽。”
冯真娘微含苦笑,同情道:“我只是恰巧未遇这事罢了。女儿家这一生,总比男儿多几道难关。”
“你也是苦命,嫁过来没几日,仗就打起来。”我叹一声,无奈笑道,“我爹将我当男儿养,女儿家的难处,我不能全然体会。今日这陈词,你替我改得好,只是我说到兴头上,好似加了些不该说的进去。”
冯真娘敛眉低头:“听三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悬黎军里都是姊妹,今后就别喊三哥,喊三姐吧。”我挥挥手,让她早去安歇。
次日晨训,果真出了状况。
我那席逆反天罡的休夫之言,一夜之间广为流传。一些士卒以为自家贤妻要跟我这娼妇学不好,因而大展雄风,变本加厉拳脚相向。
这可不只是打老婆,而是打我樊宝珠的脸!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带把儿的不服女人管教,爷非得揪出来杀一儆百,将赤霄军从上至下洗洗干净。
于是,我命娘子医军验看伤情,仔细记录,待上半日训完,午后便直奔西侧衙,见唐远正教江怀玉练枪。
江怀玉习枪的时日尚短,少年身板又单薄不少,在以一当百的唐大将军枪下,每每过不到五招便败。
唐大将军没当过爹,全不懂如何教养这小他不了几岁的外甥,总是过于严苛。外甥分明已士气尽颓,他却不为所动,既不肯放水,也不肯鼓励,只知板脸催他“再来”。
院中梨花初绽,我家猫儿也可怜得好似梨花带雨,我看不过眼,出言维护:“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唐将军可敢与我一战?”
江怀玉闻言,这才发现我正斜靠院门观战,讶然而羞,局促低头。唐远倒是一早瞥见我在场,听我下战书,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之意,却又立刻否决:“不妥。”
“怎个不妥?”我挑眉问,“是以男欺女不妥,还是以男欺女却败下阵来,叫旁人知晓了不妥?”
唐将军心性沉稳,不受激将法,收枪而立,全然无视我的挑衅。
我不以为意,直接向江怀玉招手:“怀玉,借枪一用。”
江怀玉老老实实走上前来,双手奉枪,悄然退去一旁。
“身大力不亏,你打我算占便宜。我在你手下过二十招,便算我胜,如何?”我试挥两招,端枪扎步,“请关宁兄赐教!”
上周出了车祸,差点应了表哥那句“你这小说写得完不啊?莫像我看我另一本小说,写到一半,作者死了”。
算了,多更一章吧,免得哪天真挂了,书没写完,那可真叫含恨而终。
嘿,想来我又解锁一项“倒挂车厢”的稀有成就,我可真是老天的宠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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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铁腕见无情 无情似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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