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孙贼畜生多 樊帅兵弩少

随号令传出,火牛也已哞叫着冲至隘口。若是人冲过来,自然知道前路不通,然而惊牛哪知那许多,只顾拼命前奔,迎头撞入尸堆。

刹那间,蚊蝇如黑云腾空,尸堆“稀哗”一声散开。然而腐尸交叠捆绑,手脚缠绕粘连,残躯串满枪尖,内脏柔烂湿滑,岂能轻易冲踏而过?

前头的火牛如陷肉沼,寸步难行,后头的火牛却毫无知觉,依旧惊哞着往前顶去。长枪利角戳入厚皮,牛群哞叫冲撞,牛蹄互相踩踏,牛尾上的火木堆积燃烧,转瞬之间,肉沼之中,又堆出一座焦糊的肉山,更难通行。

而牛群之后,本是一支马军,企图以火牛开道,强行突破。

倘若我以拒木硬拦,敌军早已得逞,谁料我以柔克刚、变废为宝,将势不可当的火牛群陷住,反成肉山。敌前军猝不及防,堵在隘口前,后军却又如那蠢牛一般,继续往前冲,登时冲得马军队列挤作乱团,人吒马嘶,纷乱不堪。

“弓兵,放箭。”随我令下,高地上箭矢齐发,如雨而落。

前排的敌军正乱,举盾防护不及,十之三五倒毙箭下。中间的敌军终于发现事态不妙,纷纷后退,挤得后队更乱。

只可惜我人手不足,箭也不多,不然仅凭这一次交锋,我就能吃下他千人。

敌军好容易退出弓箭的射程,远远挤在山道中,不久之后,远处传来鸣金声,敌军终于消失在视野之中。

此时,牛三德遣人来报:西南方向的敌军未及与我军交锋,听闻鸣金声,也向后退去。

我却难以放松:敌军既已找到路径攀上西南方那座山头,我又无人马可调去剿杀,南侧始终是个隐患。

少时,米擒巨也遣人来报:北侧敌军也暂且退去,然而番兵人手不足,已有三十余伤亡。

我思忖片刻:“传令童参军,随时准备带谦从顶上,粮道不论如何不能丢。”

说罢,我又望向远方安静的树林,舔舔干裂的嘴唇,吩咐道:“北坡、高地、南坡,各营轮流吃饭,休整待命。”

高地之下,腐肉焦臭不断飘来,我正忍着恶心吃饭,却有传信兵自淳化返回。

我将之召入帐中,喜问:“援军几日能到?”

传信兵苦脸答:“淳化没几个兵!兵不是调去咸阳,便是调去兴翔府那头支援。明将军已赶去咸阳求援了。”

我手指一紧:“炮呢?”

“淳化的铁匠锻不出来,崔指挥也随明将军去往咸阳。”传信兵答。

不妙。

奇正之变,不可胜穷。奇正相生,循环无端。

我手里的兵已全押上来,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兵家大忌。援军迟迟不到,我连一支奇余都分不出来,小小的优势终会转为劣势。

我思忖片刻,吩咐立在身侧的江怀玉:“怀玉,我不能离开阵前。你代我去魏洛传话,让李帮主速速带兵前来支援,不然我这眉峻口守不住,他那粮仓也休想安全!”

江怀玉还待犹豫,我又严厉催促:“就咱俩跟他喝过酒,旁人去,他未必肯认。快去!弄不来兵,就别回来!”

待江怀玉离去,我又回到舆图前,急思对策,召来牛三德、陈天水与敦石头,吩咐道:“西南方这支敌兵,若叫他讨到便宜,咱就露了底,他必会压更多的兵来。与其坐等他来,不如主动出击。”

我又指舆图道:“敌兵不熟地形,方才既沿这条路退兵,下回必沿这条路来。三德、石头,你二人带领步军,先去半路埋伏,只要他敢来,就杀他个片甲不留。石头还不大会指挥,三德你就当他是攻城撞车,由他在前头杀,你在后把握全局。你二人是三哥的左右先锋,以五百屠千军,不成问题!”

熊、牛沉声应是,我又转而吩咐鹰:“陈二,步军调走,弓兵务必守住高地。尸堆还在下头堵着,阻一时不难。弓箭省着用,待步军腾出手,再回来推滚木落石。”

鹰亦沉声应是。

三人领命而去,少时,又传来敌袭警号。

我步出帐外,立在高地一观,又听惊骇哞叫声伴着沉重蹄声接近,紧接着,山道间又冲来十数头牦牛。

妈的,爷连肉都得省着吃,孙师锐的牛倒是挺多!

此次,牛群并未尾拖火木,改为背负木桶。几个木桶在冲撞中破裂,洒下一路漆黑的液体。

陈天水这一双鹰眼比哨兵更利,当先发现不妙,急问:“三哥,那是火油!可要用火箭引燃?”

我眉一拧:“来不及了。弓兵,伏倒!”

号令急传之际,牛群已奔至高地,堵在尸堆前,相互挤踏,挤破木桶。转眼之间,高地之下已洒满火油。

紧接着,跟随在牛群之后的敌方弓兵,远远搭弓,以数十道火箭射向牛群。

轰——

火焰爆燃,热浪夹着碎尸,如狂风般逆卷高地。

热浪滚滚,高地化为土灶,焦臭的热气熏得人头晕。然而我变不出潜火队,只能伏在掩体后硬扛。好在高地之下一片火海,敌军也冲不过来。

众人以面巾掩住口鼻,硬扛得有一刻钟,火势方有减小。我扒下挂在头盔上焦肉,自掩体后探头一观,透过滚滚浓烟,隐约可见焦尸堆已被热浪冲开半个缺口。

“三哥……咳咳……太呛了,你先退避,我顶得住!”陈天水劝道。

“我在高地,兄弟们才顶得住。兄弟们顶得住,高地才立得稳!”我咳嗽几声,倾耳细听,“三德那边还未交手,这回不是总攻,孙狗恐怕还要再赶一群牛来,才舍得将兵押上。弓兵火箭待命。”

陈天水只能领命,安排弓兵待命。

果不其然,高地下的火油还未燃尽,震地蹄声再次响起。牦牛群在鼓号的驱赶下,背负火油桶,再度自山道间狂奔而来。

这回我已有所准备,当即令下,命弓兵反攻,数十道火箭划空而去。

轰——轰轰——轰——

火油桶接连引爆,如同天星坠地,地火喷发,牦牛群在巨响声中四分五裂,燃烧的牛尸四散崩飞,凌乱散落于面目全非的山道之间。

隔着滚滚浓烟,我瞧不清山道间是否有大军在后,屏息静待间,只听见北面传来零星交兵声,而南面始终清静无声。

少时,鸣金声再度传来。大约是孙师锐发现山道再次被自己的牛尸所阻,总攻的时机已误,故而谨慎收手。

北面的交兵声随鸣金声迅速止歇,米擒巨遣人来报:敌军小股部队企图潜入北侧小径,目前已被击退。

不多时,牛三德也遣人来报:西南方那支敌兵本已出动,尚未抵达埋伏圈,听闻鸣金声,也已退去。

老东西,真难缠。落子悔棋?呸!

此时天色将暗,我权衡片刻,命牛三德将伏兵调回南坡,吃饭休整。

随夜幕渐深,孙师锐始终按兵不动,清清静静,风却呼号起来,愈吹愈烈。

高坡迎风,加之周边树木已被砍伐,风势之大,险些将军帐掀飞。轮休的士卒搬来较小的落石,才堪堪压住帐篷四角。

风声呼啸,干扰听觉。我抄手歪坐帐中,本想闭目养神,却只觉心神不宁,不禁暗自怀疑:那毕竟是孙师锐,上四军的孙师锐,颠覆西北的孙师锐。我已无援兵依仗,仅凭千五残兵,阻他一万大军,是否太过草率?

正此时,脑中忽又响起唐远那句“你自大妄为,又几时能改”,惊得我猛然睁开双目。

十名亲卫护卫帐前,帐内唯我一人独坐,漏入帐中的狂风吹得灯火摇曳,重重阴影鬼祟乱舞,帐外风声厉嚎,衬得帐内更为死寂。

此时此刻,若有谁来同我商量对策,哪怕是抬杠也好啊……

然而前堂议事的四人,二人生死难测,一人已去咸阳求援,只剩我一人,又与谁去抬杠?

我只能取来舆图,就着摇曳的灯火再三细看,终于生出一计:既然风大,待李小天的援兵抵达,便可将北坡的番兵换下,翻山绕去孙师锐后方,伺机烧他粮草!

我正锤桌鼓劲,忽听哨兵来报:山道间似有敌军潜来。

我即刻前去高地前方查看,陈天水已在此处,见我来,连忙汇报:“三哥,山道里有人,举着盾,射不死。”

“多少人,有多远?”我问。

“黑咕隆咚,看不清人数。射了几只火箭下去,大概在七八十步外。”陈天水答。

乱风嚎得更为凄厉,掩盖一切细微动静。

我思忖片刻,下令道:“弓箭省着用,别乱射。传令步军,准备落石。”

弓、步依令行事,陈天水每隔二十息便射一支火箭探查,然而敌军至多行至三十步远,便再不近一步。

陈天水目如鹰隼,终于发现端倪:“三哥,他们在清理山道上的尸体!”

我眉头紧皱:这孙狗,看来是不等我腾出手去烧他粮草,他便要再度发动总攻。

我立于风中,伸手虚握,只觉湿凉,再仰头望天,只见星月朦胧。我低头权衡片刻,下令道:“调谦从与民夫来,将前几日挖的烂泥烂土,全倒两侧山道里去。”

黑夜如幕,敌我各自藏于幕后行事,直至后半夜,狂风带来冰凉的湿气,雨丝乘风而至,随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好啊,公平!我烧不成他的粮草,他也休想再拿火牛薰我!

暴雨之中,火箭已无法探查敌形,就连箭矢射于盾牌上的碰撞声,也被雨声淹没,难以辨听。

我只有千五的人手调动,分不出奇余,纠结良久,终是拿定主意,决定冒险一把,命牛、敦二人先带步军前去西南方埋伏,再命民夫断断续续推两块落石下去,探听敌军是否已摸到高地之下。

如此紧张对峙,直至天将破晓,众人皆已疲乏不堪,又被寒雨冻得发抖。

万幸山道及南北侧皆未见动静,我命弓兵撤下一半轮休,自也返回军帐之中,扶额而坐,正欲闭目养神,却不料童传豹遣人急报:敌军不知从何处找到小路,绕至旬邑方向,截击我方粮道,他正带领谦从抵抗,形势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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