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我用蕃语盛赞她漂亮娴静,是茶中仙女。
罗青顽低头一笑,也用蕃语赞我爽利精神,不愧是将门虎女。
这丫头,有真招啊!原先碧眼狮总用番邦俚语酸我,有些我听不大明白,回头可得好生向这位罗状元请教。只不能是今日,那些俚语多半带荤,贸然吓着小娘子可不好。
在旁的那位娘子低头默不作声,罗青顽主动引见:“这位是我表姐,宁平郡王府唐恭人。”
唐恭人似有些无措,低头良久,才赧然向我福礼:“樊淑人想是认不得我了。”
唐?
我盯着她,思来想去半晌,才试探问:“贞儿姐?”
唐贞儿点头。
这回我也尴尬起来。
唐贞儿是唐远的姐姐,原先两家还在一处戍边时,她还给我烤过饼吃。只怪我那时年幼,没记住她样貌。好端端的,她怎会到郡王府里做妾?那老郡王可都五十好几了!
再想到和唐远那桩玩笑亲事,我便更尴尬,正不知如何攀谈,侍女来请入席。
席面照各家爵位官品分设,我自然与她俩分不到一处,左右皆是宗妇,多半是听闻我恶名,生怕我一言不合掏枪砸人,既有些鄙我,又有些畏我,只与近旁相熟的娘子攀谈。
倒也无妨,我本就不爱和娘们闲聊,那些花儿朵儿衫儿帽儿的也听不大明白,反正西生和方娘要我穿甚戴甚,只要不妨碍行动便利,我便照穿不误。
今日是女子宴,菜色多精巧细丽,盛在成套银碟中,有蟹酿橙、金丝肚羹、莲花鸭签、紫苏鱼、鹌鹑酥、菊花豆腐、蜜煎樱桃等,佐以御酒蔷薇露。其中一道菜名曰软羊,每人一小盏,晶莹剔透似是皮冻,配以小勺挖取食用。
我正挖软羊吃,鬼使神差又抬眼寻唐贞儿,却发现她被郡王妃唤去主桌布菜,简直当侍女使唤。
拿枪握弓的手,竟拿来与人布菜?如花似玉的女子,竟给个老货糟蹋?
我咬着银勺心中不爽,又不禁生疑:我听老爹提过,她爹唐德让早年病故,可他一家既回巨阙关,不好歹有个当军都指挥的大伯提携?哪家大伯能把亲侄女送给老货当妾?虽说宗亲妾室有诰命在身,可恭人才六等,连丹若那宫婢都能捞个七等,唐德让好歹是一营指挥啊!
难道他家……过得不好?
可我似又听老爹叨念过,亲事不成也可调唐小子来赤霄关,是他自己婉拒。既过得不好,为何不愿来?他若真有本事,老爹定然重用,我念在同日同营出生的缘分,也可带他干仗。他卯时生,不如就封个……什么兔来着?
胡思乱想间,午宴已毕,撤席用过茶点后,主家便又安排行酒令。
今日是冬宴,屋外银装素裹,郡王府却豪横,早命人置下十数个碳炉,将花园流觞池烘得温暖如春。
我作不来诗,可又跃跃欲试想风雅一回,见罗状元已款款落座,便凑过去坐下,挑眉道:“妹子,我作不来诗,特来向你学习。”
罗青顽莞尔低头:“都是娘子们作着玩罢了。”
众人纷纷落座,接着郡王妃请寿庆公主致辞,二人礼让一番,还是由郡王妃致辞,先谢各位女宾光临寒舍,又赞诸娘子秀外慧中,请大家不吝赐诗。
主宾与主客倒不参与,只去一旁的高亭中品茶观看。我又听人窃窃私语:若是诗文出众,或可被二位贵人相看上,谋个好亲事。
那便问题不大。我已“名将有主”,作得再差也不怕被拉去配个瞎子瘸子。
这时,有侍女请寿庆公主抽选令词,抽到“蓬莱”二字。
蓬莱?不妙。
西北缺水,我连大些的湖都没见过,哪见过海,更别提这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岛。这要怎么吹?
侍女将令词与众人示毕,接着便另有人用小木碟托住白玉杯,斟酒放入水渠,酒杯晃悠悠随水漂流,其后便……停在我面前。
我摸着下巴,咽口唾沫。
蓬莱……成!好歹是仙府一将,日日聆听神仙念经,叫我作个梅兰竹菊作不出来,瞎吹个鸟都没见过的仙境,谁还能说吹得不对?
我取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沉肩定气,气沉丹田,胸有成竹,慷慨激昂,憋出来一句:“好个蓬莱阁,风光……真不错!”
“噗……”
一位娘子猝不及防笑出声,又忙低头掩口。
我不禁脸红,又心中默念: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还是兵经管用。默念完这句,我忽而开窍,接下去吟道:“仙迹……此中留,凡人也能坐。临窗摆壶酒,对海唱高歌……猜拳添雅趣,娘子莫喝多!”
众娘子辛苦憋笑,有些掩口低头,有些捂脸侧头,还有个把年纪小的,已捧腹大笑起来。
流觞池对面有位小娘子也含笑望我,那眼神却微妙,似是好奇,又似困惑。仔细回想,这小娘子似自我落座便在偷偷观察。
又是熟人?
我正疑惑打量她,罗青顽却在旁解围:“‘仙迹此中留,凡人也能坐。’樊淑人这句诗,颇有睥睨九洲的气魄。不愧是将门虎女。”
仗义!
“献丑!”我抱拳落座,侍女便又重新斟上一杯,放入水中。
这回酒杯没再为难我,转到一位娘子前。她饮过酒,盈盈起身,吟道:
“海上蓬莱岛,人间几度老。
何时得再来,共看青山好。”
我暗想:也不见得有多好,我可八句,她才四句。
在她一旁的娘子却笑道:“不用待何时,只待明春,他便与你共看青山好。”
小娘子羞怯捂脸,匆忙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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