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自己。
林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指尖摩挲着那个白玉药瓶。
瓶身温热,像沈言卿指尖的温度。
这个总是温和内敛的太医,今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他在提醒他。
也在……帮他。
午后,林峥去了梨园。
苏晏正在水榭里逗鸟——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立在鎏金架子上,歪头看着来人。
“哟,林公子。”苏晏没回头,依旧逗着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有事请教苏公子。”林峥在水榭边坐下。
苏晏笑了,将鸟食撒进笼中,转身走过来。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越发妖娆。
“请教不敢当。”他在林峥对面坐下,“不过公子既然来了,定是有了眉目——关于梅家?”
开门见山。
林峥点头:“苏公子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苏晏倒了杯茶,推到林峥面前,“梅家灭门那年,我五岁。只记得江南下了三天红雨,家里长辈不让出门,说外头不干净。”
他顿了顿,抬眼:“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听说些传闻。说是梅家卷入了玉玺案,但玉玺失窃是正月,梅家灭门是腊月——隔了整整一年。真要定罪,何须等一年?”
“苏公子觉得,玉玺案只是借口?”
“或许吧。”苏晏抿了口茶,“不过有趣的是,梅家灭门后第三年,先帝驾崩,当今陛下登基。登基大典上用的玉玺……是新铸的。”
新铸的玉玺。
林峥心头一跳:“旧玉玺呢?”
“说是毁了。”苏晏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讥诮,“玉玺乃国之重器,岂是说毁就毁的?但陛下登基后,确实再没人见过那方旧玺。”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竹节佩。
“这玉佩的玉料,和当年旧玺是同一块矿脉出的。”他将玉佩放在桌上,“苏家做玉石生意,这些事,瞒不过我们。”
同一块矿脉。
林峥盯着那枚玉佩,脑中飞快地转着。
梅家铸剑,也刻玉。旧玺若真是梅家所铸,那梅家的灭门,玉玺的失踪,新玺的重铸……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苏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林峥抬眼。
苏晏歪头看他,桃花眼里漾着笑意:“因为有趣啊。”
“有趣?”
“这宫里的人都戴着面具,说着假话,演着戏。”苏晏把玩着茶杯,“唯独公子你,明明戴着‘妃子’的面具,骨子里却还是那个战场上的将军——想查什么,就一定要查到底。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所以我很好奇,公子查到真相的那天,会是什么表情?是会哭,会笑,还是会……拔刀?”
拔刀。
林峥握紧了拳。
“苏公子在等我拔刀?”
“等啊。”苏晏退回去,倚在栏杆上,“这宫里太闷了,总得有点乐子。公子若真能查出什么惊天秘密,把这天捅个窟窿,那才精彩。”
他说得轻佻,但眼神却很认真。
林峥看着他,良久,缓缓道:“若真查出了什么,苏公子会如何?”
“我?”苏晏笑了,“我会给公子递刀。”
递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林峥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箭头,放在桌上。
“这箭上的梅花标记,苏公子可认得?”
苏晏拿起箭头,在指尖转了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认得。”他声音很轻,“这是梅家‘血梅印’,专刻在淬过血的兵器上。这种印,梅家一年只刻三次——春分、夏至、冬至。每刻一次,需以铸剑师的血为引。”
他顿了顿:“这枚箭上的印……是冬至印。”
“何以见得?”
“梅花瓣数。”苏晏指着箭镞根部的刻痕,“春分印五瓣,夏至印七瓣,冬至印九瓣。这枚,是九瓣。”
九瓣梅花。
冬至印。
“梅家灭门那年冬至,可曾铸过兵器?”林峥问。
苏晏沉默良久,缓缓道:“铸过。而且……铸的不是寻常兵器。”
“是什么?”
“是一批箭。”苏晏抬眼,看着林峥,“三棱带倒钩,专破铁甲的毒箭。一共三千支,是先帝下旨让梅家铸的,说要赐给北境军,抵御狄人。”
北境军。
三千支毒箭。
林峥后背渗出冷汗。
“那些箭……”
“那些箭在梅家灭门后,就失踪了。”苏晏放下箭头,“兵部记录上写的是‘已销毁’,但谁也没见过销毁的痕迹。直到三年前……”
“虎跳峡。”林峥接道。
“对。”苏晏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虎跳峡那支毒箭,和这枚箭头,是同一批。公子,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二十年前,先帝让梅家铸箭赐给北境军。箭铸好了,梅家却灭了门。箭失踪了。
二十年后,那批箭重新出现,射向了北境军的少将军。
这不是巧合。
这是复仇。
向谁复仇?
向林家?向北境军?还是……向当年所有参与梅家灭门的人?
“苏公子,”林峥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苏晏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这是梅家灭门前三个月,梅嫔从宫里寄回家的一封信。”他将纸推过来,“信是密写,用矾水写的,遇热才显字。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
林峥展开纸。
纸上空白一片。
苏晏递过一杯热茶:“熏一熏。”
林峥将纸悬在茶水上,水汽氤氲,纸上渐渐浮现出淡蓝色的字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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