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已经够累的了。
快点,再快一点,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了。
“不,没有。”诸伏景光在青年对侧坐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不要给我添麻烦,你觉得把话说出来对我会是一种负担。”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说这种话不是负担。”
“就像你新年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以感谢为由送那几份礼物一样。”
这人太疏离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吃糖吗,竹取?”
青年看着面前被推过来巧克力,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被送巧克力吃。”
“我的荣幸。”诸伏景光那双好看的猫眼弯了弯。
竹取无尘拿过糖果,糖纸被拆开放在了一边,甜意在口腔里蔓开。
他垂了垂眸,自嘲道:“我还以为我可以自己调理好。”
“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懦弱。”
“这是什么坏事吗?”对面的人温声道,“这从来不是什么坏事,竹取,就算是真的懦弱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什么杀人机器,这代表了我们还是人。”
善良从来都不是过错。
“是吗?”他抬眼看向那双静谧的蓝眸。
“是啊。”诸伏景光给予了肯定的回复,“我之前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在想我会不会不够适合这个职业,我在想我会不会犹豫,到最后,我发现那其实不是罪,它是一条回去的路。”
仇恨和杀戮原来不是必需品。
因为有了那份被骂作『懦弱』的善良,他们才更加不会犹豫。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
“………”青年张了张嘴,水雾突然些许遮盖了视线,又在眨眼间消退了下来。
他依旧盯着那瓶纸星星,静默半晌。
“谢谢。”
这个世界真不错。
“如果你非要说这么多谢谢的话,那我只能回答同等数量的不客气了。”诸伏景光调侃着,随即看到了已经大亮的天,“我再陪你多坐一会吧。”
“不用了。”巧克力已经完全被口腔的温度融化了,只剩下些许的甜意,青年对着对面的人带着笑意道,“不用了,我想我好多了。”
“谢……不……算了,再说一次谢谢吧。”他发现自己除了感谢竟然找不到能说的,“那就感谢诸伏警部优秀的话疗了。”
“不客气。”诸伏景光同样带着笑意回应,起身走到了门口,“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啊,诸伏警部。”他冲着门口那人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已经很早了,外面天都亮了。
屋内落回平静,青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几天的连轴转着实让人感到些疲倦。
窗帘全部拉死,白昼喧嚣的光线被尽数挡在了外面,就着昏暗但柔和的光,他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耳边一直吵闹着的哭声和哀嚎在消退,一种静谧而饱满的声音托住了身躯。
青年打开手机,确认了没有别的消息发送来,钻回被子,头稳稳地陷在绵软的枕头里,棉质的床单触感微凉,很快便被体温熨帖得温暖。
脖颈间伤痕的灼热感被药膏的冰凉带走了许多。
天花板是平静的白。
直到最后模糊的意识把偶尔遥远传来的车鸣声变得单调。
最后一丝的念头也悄然滑走。
143
【“ 阿蒂斯联邦边域肃防部队”】
14岁。
“不行!”
“这个任务不能这么做,他们都是平民,有些甚至连异能都没有。”
“这和屠杀有什么区别?”
他摇头看着面前的上级,脖颈间的精神力抑制环猛地被扯过,带着整个人向前倒去。
“平民?”看不清面容的人质问着他,“你知道他们这个平民区藏着什么东西吗?你知道那些武器会对我们自己的民众造成怎么样的影响吗?”
“那总会有别的办法。”
“你能预料到浪费掉的时间里会出现什么差错吗?”
“犹豫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可以不去,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坐着,好好看着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你不去做,有的是人去做,你去做了,那些人可能还会死得轻松一点。”
他看不清楚枪那边的人,他看不清楚电车轨道另外一边的人————或者说,战争开始后,早就没有电车了,只有炮火,无止境的、代替星光照亮夜空的炮火。
动手啊!!开枪啊!!
“你想当英雄?你想手上不沾血?你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那么就有更多人因你而死,你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因为你的懦弱,死的就会是别人!”
“在这种时代你和我谈善良?纸上谈兵的大善人,枪都不敢开的胆小鬼,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罢了。”
“这是战争,睁开你的眼睛走出去看看!看看那些人带着仇恨的眼神!你怎么敢说他们是无辜的?”
“孩子?对面是个孩子?外面五六岁孩子都已经学会开枪了!他们的子弹会打在我们的民众身上———你得去杀了他们!他们是敌人!”
“你高洁的道德感只会成为杀死别人的利刃。”
“难怪你们精神系的人这么少,这么好用的能力拿给你们也是浪费。”
“拿起枪之后,杀死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就好了?把自己当成机器就好了?
是不是把自己忘掉就好了啊?!?!??
精■力值_:&2_;8'■、■
他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倒下了。
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就好了?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楚。
血从眼眶里面淌了出来,糊成一团,撑着这具身体走下去的东西裂开了不小的缝隙。
做这些事情都是在为了什么啊?
黑发少年缩在房间的最角落。
天色太暗了,是因为血糊住了眼睛吗?
他试图起身,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面孔却突然撞进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眼睛里,哀嚎声又把他钉回了原地。
气息仿佛进不到肺里,呼吸越发地急促,面颊都在发麻。
好冷,太冷了。
房间明明已经开了制暖设施,为什么脊背在止不住地抖?为什么手依旧这么冰?
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个刽子手,一个战争加害者,有什么资格哭的。
他是谁来着?
他是……是………
那块画布的缝隙裂开得更大了。
血流像泪水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手捂在嘴边,试着用呵出的暖气抑制住逐渐流走的体温,却毫无用处。
温热的液体同样从鼻腔流了出来,擦不干净———越擦越花———整个人在发着晕,脑袋都像被搅过了一圈。
要不就这样吧,要不随便吧,让一切都在今天晚上结束吧,他已经有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死亡像摇篮曲一样轻轻安抚着人。
那会是一场真正安稳的睡眠,那里不会有哭声,他可以在那里,去放置他那些躁动的、无处安放疲惫。
少年把手放在了蜷缩着的膝上,轻轻靠住了一边,墙角反而被衬得愈发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安稳巢穴,冷硬的墙面被体温反哺成一种温凉而妥帖的支撑。
在这份由自己体温构筑起来的安稳里,他缓缓阖上眼。
他终于可以不用看见一日复一日的白昼了。
事情可以结束了,他可以不用再纠结了。
明天终于可以不用照常到来了。
明天?
………………
不。
不……不不不不……不对不行……不可以不可以……醒过来…醒过来………明天还有任务,是转移任务,他负责要帮着边境的居民转移。
不行…不对……他有事情没有做完……他太懦弱了,太懦弱了!!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他不能无休止地沉溺在痛苦里面———仿佛让自己痛苦着去死就是一种赎罪一样————懦弱!他为什么一直都这么懦弱!!连赎罪的方式都是这么懦弱!!
他不可以崩溃,这个身份让他不可以崩溃,这个异能让他不可以崩溃。
站起来。他得站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动不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不不不不对不对。
不对。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他得把自己找回来,他得跟着什么东西走———为什么没有光啊?为什么这么黑啊?!!
胃在痉挛。
少年猛地睁开眼,血红色依旧挡住了不少视线,不明液体咕哝的声响混着呼吸声在耳边逐渐放大,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着扒着墙站起来,却又猛地脱力摔了下去。
不,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不重要,那些事都不重要。
他把手紧握成拳砸向了地面,动用着全部的力气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上级说得对,还好去做那些事的人是他,不是那帮嗜杀成性的强攻系,还好去动手的人是他。
他不用是谁,他就是他自己。
地上的人努力顺出了一口气,呼吸的节奏被掌控回,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
无所谓,都无所谓,别去想这么多。
他认了,他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的懦弱,承认自己的每一条罪状,承认自己做过的所有的事情。
忘掉自己不过就是在欺骗自己而已,这条路行不通。
他早就应该睁眼看看真实的世界了,他总要在真实的世界里面给自己摸索出一条路。
精神力值恢复至70%
他早该把自己捡起来拼好的———这样说不定还能做点更多的事。
现在,把血擦干净。
他早该站起来了。
真是懦弱的废物。
144
所以失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他见到他的第一天———这是他从他眼睛里读懂的第一段话。
让我们恭喜琴酒终于和珀洛塞可达成了合作。
第一次交锋,以珀洛塞可差点给了琴酒脖子一刀结尾。
第二次交锋,以琴酒威胁珀洛塞可结尾,所以琴酒根本就没有喝珀洛塞可推过去的那杯酒。
第三次交锋两个人终于!合作上了!
但是只是和珀洛塞可合作上了而已×
我们甚至有了新的报仇剧本。还好琴酒对珀洛塞可的背景故事不感兴趣,不然又要狗血起来了。
我果然在写玄幻小说×
不是说精神系的不会崩溃,而是精神系的崩溃了就没了。(我们降落伞的好评率是10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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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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