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沈棠忽然被皇后特意安排在靠前的位置,一时间目光纷纷投向她。

席间众人心间也开始思量。

平日女眷宫宴,圣上与太子是断不会出现的,今个竟然都来了。

再看看那沈家姑娘,当初救了太子,加上太子近两年的照拂本就有些传言,遂也不难猜出是何意。

皇后目光徐徐掠过众人神色,心里却想着适才偏殿的事。

两个姑娘都打起来了,太子竟是一眼都没去瞧自个选的太子妃,径直便往偏殿去了。那殿外的宫人也回说,太子半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如此看着,太子是当真喜欢沈棠的,不然也不会容她继续出现在这宴席上。

倒也无妨,喜欢就成。

皇后微微侧身与身侧的圣上附耳几句,方才转向荣氏道:“说起来,本宫一直惦记着太后往年的一桩嘱咐。是太后曾与沈老太太说,沈家二姑娘与太子性情相合,想给两人牵线。今日见着沈姑娘,本宫觉着性情温婉,端庄知礼,极是合本宫的眼缘。”

圣上倒不知道还有此事,经皇后一提,便也觉得甚好,颔首道:“太子膝下尚虚,是该多添些人。”

说完,看向荣氏宣道:“那便赐侧妃之位。”

帝后忽然将太后往日的嘱咐提起,宴席众人各自安坐不言。

荣氏也未曾想到今日的宴会,皇后竟然看中了她家棠姐儿,一时惊愣在那儿。但更加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料事如神,一早猜到了此事。她想着出府前老太太的那番交代,当即起身要去回话,不想太子忽地起身先道:“皇祖母之意,儿臣不敢不应从。”

谢晋看向垂眸而坐之人,似已经消了方才的倨傲,面色变得静淡,好似以往。可并不代表他能忘记她方才的那些话,他缓声道:“只是她性子怯懦,不甚稳当,先赐良娣即可。”

话落,席间众人看向两人。

太子这话听来像是两人极其相熟,互相了解彼此的性情,让人错觉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棠未曾抬眸,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如针刺般。

她从未求什么名分,只是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勉强落个良娣。

早做了如此计算,也难怪能用物件来安抚她,也难怪他如此紧张自己贪图太子妃的位置。

沈棠缓缓起身屈膝:“殿下龙章凤姿,臣女不敢妄想。”

皇后以为是女儿家不好意思,笑道:“本宫甚是喜欢你娴静乖巧的性子,不必自谦。”

沈棠却从席间走出来,行到前面跪下,态度决然:“多谢娘娘抬爱,臣女不敢有此念头。臣女自幼随祖母学医,只愿将来能如祖母一样行医救济。 ”

谢晋有一瞬怔愣。

他目光紧锁在那跪伏的背影上,未料到她能如此决绝。

皇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外间的传言她不是不知,她想着沈棠这两年未曾许亲,兴许也是对太子有意,哪知竟是不愿意进宫。

她今日这般撮合,当真有些尴尬。

圣上却没那么多思量,见沈棠竟有如此心性,也没有强求,反而赞许了她几句,“你祖母为太后诊治多年,朕一直感念于心,不会为难你,起来吧。”

太后昔日嘱咐一事,就此揭过不提。适才哪一桩,也仿佛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席间偶尔有人轻声议论,大抵是在说沈家能得个良娣都在烧高香,竟还舍得拒绝。又道太子为太后的几句玩笑话,便能同意了沈棠,当真孝顺......话语间或有羡慕,或是惋惜。

沈棠未听入耳,很快离开了席间。

她往御花园走,宫女在身后跟着,想嘱咐她宴席未散应当与女眷一同离开,可还未出声便被身侧的黄公公阻拦了。

女眷之席谢晋也没有多留,他的脸色自方才就没好过,不过是碍于太子的身份不便情绪外显,此刻再看见面前的人,却难以持稳。

他迈步走去,停在她几步的距离,却将逼迫她至退无可退的假山石间。

“席间之话,当真是你的真心所愿?”

沈棠坦言:“我今日来宫宴,原是想与殿下说清楚。”

她今日进宫便是要来结束这不该维持的错误的关系,适才在偏殿,他想来也已经猜得出自己的意图,遂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们不合适,散了罢。”

她与谢晋私下相会两年,如此谨慎小心,一来是怕祖母反对,二则是她自己也没有信心两人能长远。只是她自己也未能发觉,反而日渐深陷。

如今她已经想明白了,两人不合适。

旁边的树叶与花簇被风吹得起了声响,面前站着的人静默再无别的话。谢晋是预料她会是这套说辞,可便是她这般冷静的说出来,方才觉得可恨。

“你还想闹到何时?”

谢晋觉得若是旁人,此时断不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举,否则她这些日与自己执拧,目的何在?

沈棠没心情解释,也不再如先前在偏殿那般被挑起情绪,容色平静且坚定:“殿下往日所赠之物,我皆已退回。我的东西殿下也一并还给我,从此互不相干。”

谢晋脸色一时僵硬,“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棠没去解释。远处已有宫人行到这附近,她移步往旁边躲了些,借着假山彻底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谢晋紧盯着她,神色变了,语气亦沉了几分:“前朝联姻事关重大,孤不能徇私,你何不识大体一些?”

沈棠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其实也不知自己当初为何就那般喜欢。

或许是少年怦然总是无道理,见到他那样温润有礼,不自觉就动了心。明明知道他是当今太子,自己的身份断断高攀不上,却还是忍不住,胆大地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待他是一片真心,可在他的眼里感情却能衡量算计。仿佛他是那般想,自己便也要与他是一样的。觉得她理应懂得,理应体谅,理应站在他的位置附和他。

他是太子,她自然知道的。

从前大概是受他气势所迫,也因心里存了当初的几分流连,遂也不愿多想。如今,她已经没了当初那份动心,也清楚地认识到两人悬殊,皆不是非彼此不可,便没有再继续下去徒增烦恼。

“放在殿下那的东西,殿下都扔了罢。 ”

也不过是相思绳,同心玉佩,这些东西,他从来不在意,她也没必要纠结。

谢晋沉着面似隐忍,似触怒,在她转身之际拽住了她的手。

匀称修长的手因用力强握而泛起青筋,没能等他说什么,宽袖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下滑落。两年来她从不曾解下的红绳此刻不见踪影,白皙的细腕上空荡已无任何挂物。

他抬眼。

她像是厌恶他的触碰,骤然蹙起眉,挣脱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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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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