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整个仓库都被他们用桐油浇过一遍了,顿时整个仓库里腾起几米高的烈焰,卫云庭看着都有点心惊:要不是他先前小心再小心地要求每个人身上都不能沾着桐油,这会儿他们或许会随着这座仓库一块儿烧起来。
还好,还好。
他一马当先冲出了虚掩着门的仓库,身后跟着三百骑兵和牛车。
牛车中后面的那一半上拖拉着的桐油罐子上都有临时开的小口,随着牛车背后的火焰猛地窜高,炽热的烈焰犹如佛经中所描绘的炼狱一般席卷过来,那些拉车的牛狂奔到了整辆车都开始颠簸。
罐子撞得破碎,更多的桐油随着牛车狂奔而泼洒在了营地里。
桐油在营地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拖尾,而仅仅是在下一秒这条拖尾上就燃起了赤红色的火焰,如同一条红色的巴蛇终于从卵中破壳。
那位身为督粮官的陶氏舅舅在看到偌大的火势后整个人身上的酒都快被吓醒透了,但这时候任何反应都已经慢了、来不及了。
卫云庭正对着他冲过来,到了面前马高高人立而起,随后那碗口大的蹄子直接冲着他的胸口撞了过来。
一蹄子踏下去,督粮官被撞翻在地,随后好几百马蹄子就这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什么美人枕边风带来的威风,什么傍上了斛律明珠这位少将军的好命,这时候全都和泥、和随后泼洒的桐油以及烈火混在了一起。
只有真金才不怕火炼,他却绝非真金。
卫云庭头一次意识到狼奔豕突这个词语用在人身上是那么的贴切——现在的他就是这样,□□宝马奔驰若飞,原本不怎么烈的风在这样的速度下也猛烈地劈头盖脸而来,他戴上兜鍪,仍然有几缕碎发被吹得扬起。
赵军后营在看到如斯景象的第一时间就炸了,随后就像是一把水洒进油锅里,噼里啪啦乱七八糟,但是相当轰轰烈烈。
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大的火,全都是因为他。
卫云庭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用极少干极多的事情了,他以为自己会习惯的,但实际上这种事情就像是他在自夸又或者是被别人夸的时候会忍不住脸红一样,根本就是习惯不下来的。
他还是很快意,感觉那烈烈的风全都吹到了他的胸腔里面去,吹得他眉目张扬。
建功立业的快感,是个人都很难抵挡。
算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忍着的,卫云庭大笑三声,大声对后面的人喊:“冲出去!朝中营!”
身后的骑兵们群起相应。
【卫云庭率部冲出了后营,营中烈火熊熊,满是桐油的车辙贯穿赵军后营而过,营中人喊马嘶,溃散一团。】
卫云庭并未止步于后营,后营对他来说就是个吃一顿热的顺便蹭蹭材料的地方。
毕竟,一般停驻在后营的都不会是什么精锐部队,而是后勤。
后勤当然重要啦,一场战争能不能开打,能不能赢,最根本的就是后勤,但是从士气的杀伤性上来看,还是把中营给打垮了才最能挫败敌人。
毕竟,那可是最多的士卒、最强的队伍、最出名的将领所在的地方啊。
卫云庭率领着队伍就朝着中营冲去了,中营和后营之间间隔的距离不短,但是骑兵冲锋的话也用不了太多时间——他们已经惊扰了后营,若是给了赵军营地之间互相报闻的机会,那么再想要趁着今天打劫到手的桐油和牛车创造出一波战绩就难了。
还好,虽然距离不短,但是他们也从赵军营中抢了马,可以一人数马,让马轮流着负重奔跑,始终都能维持在一个比较快的速度。
至于说后面的牛车,反正卫云庭也没想着将这些牛带回涧农关。
他只需要保证这些拉车的牛能够在死亡前跟着完成这场最后的冲锋就行。
而这需要的,就只是威慑。
【卫云庭冲入了赵军中营,斛律羡还没有睡下,但斛律明珠已经重新换过了伤药,此时正在榻上,与美妾陶氏相戏(备注:因政策要求,此处的相戏无法展开,请各位穿越者宿主不要追根究底)。】
——但这时候谁还在意什么相戏不相戏啊,想看活春宫,只要找到了青楼就能看,或许那些人的表现还能比斛律明珠更好呢。
此时的郑含章,唯独在意的就是卫云庭。
她知道对方把握住了战机,也相信吃瓜系统给予的反馈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一分一秒都没有松懈,时刻准备着在卫云庭需要接应的时候给予最及时的反应。
此时的卫云庭,他需要吗?
或许没那么需要。
一回生二回熟嘛,方才在后营干过的事情,此时对着中营再干一遍不是问题!
卫云庭快速赶到了中营,但在靠近之后就相对放慢了速度,在哨卡那儿称自己是从后营来给中营的各位送粮食和其他军备物资来的。
中营完全是由斛律羡本人管理的,因此从上到下的严谨程度实在不是后营能够比拟,哨卡将卫云庭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他要通行令和令牌。
卫云庭“啧”了一声。
这处哨卡的认真检查程度让他意识到,自己顶多就只能偷摸到距离中营这么近的距离了。
毕竟他的伪装也不算多么优秀,身上还沾着桐油和酒的味道,被识破完全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就……也用不着再掩藏了!
卫云庭在马上稍稍弯腰低头做出要将通行令说给对方听的样子,却在哨卡稍微靠近时猛地抽刀,势大力猛,只一下就将放哨的士兵枭首。
他随后猛地一夹马腹,又一次将冲锋的速度提了起来,身后的骑兵纷纷一边加速一边张弓,对准的是后面牛车上装着桐油的瓶瓶罐罐。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冲锋。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火焰车辙!
和方才一样,因为火焰的猛烈燃烧而四处冲撞的狂牛!
一路上,帐篷被掀翻,士卒被踢倒,斛律羡听到动静披衣冲出来——可是人的速度要怎么和发了狂的牛,还有奔袭中的马相比?
卫云庭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内就冲到了近前,在战场上,他的那些羞涩内敛容易不好意思的小毛病全都被胸中最猛烈燃烧着的豪情壮志压制着。
这可是斛律羡的营!
比他爷爷卫廓更有名的名将!
再有名的名将又如何,他现在借着水火无情之势,将对方压着打!
卫云庭将武器换了攻击范围最大也最顺手的长枪,骑兵随在牛车的斜前方,不至于被牛撞到,也不至于被烧到的位置,看见人就砍杀,声势浩大且令人胆寒。
他又一枪连挑了两个逃窜的士卒,血液将枪缨染红,他将这两人甩到一旁,砸塌了一根帐篷的梁柱,同时大喊:
“来者卫云庭!”
“斛律羡老匹夫,可敢与我一战!”
说是要邀对方与自己一战,但卫云庭深知骑兵一旦慢下来,威慑力就大大降低的毛病,所以他带着人朝前冲去,只顾着自己喊,别的什么都没理,就这么一路将中营冲了个穿。
牛、车、桐油,还有那随风鼓动的炽焰浓烟,全都被他和这三百骑兵扔在身后。
他痛快地大笑着,对身边那些同样痛快的部曲说:“回涧农关!”
而涧农关中,几乎是看着“直播”的郑含章早已让人等待着了,在赵营尚未将火势救下的时候,关门为这三百人而开。
他们全须全尾、双眼明亮得仿佛现在不是夜晚,仿佛他们不需要睡觉,要是物资充足的话还能再将剩下的前、左、右三营都闯了似的冲进来,卫云庭在终于勒停下马后跳了下来,气喘吁吁但异常兴奋地对披着外衣迎来的郑含章道:“殿下,云庭不辱使命——”
郑含章上前握住他略微发颤的手:“我知!云庭此战非斩人,斩老贼士气也!将士们且先休息,莫要累着,我为诸位奏表请功——不,请功还太慢,来人,搬一箱金子来,分赏众人聊表功勋!”
身边的人连忙跑去搬金子,郑含章仍看着卫云庭,双眸炯炯。
“我在涧农关中,已望见火势。”
卫云庭依旧喘息得厉害,但他笑,夜色灯火中,不见耳根脸庞如何红起,但见少年英姿,一如方才,三百骑自平原上卷袭而来的锋芒:
“殿下见的、可是两处火势?可还够大、够烈、够好看吗?”
郑含章其实没有看见。
但她仍然大声说:“看见了!今夜,三百骑,连袭两营,火光冲天,是云庭为我燃起!”
此时,已然不用说什么郑含章、洛州又或者是雍国——郑含章的这个“我”中已经包含了一切。
“所到皆克,斛律老贼无可挡!”
今夜。
三百骑。
连劫两营。
后营一万,中营五万,共计六万士卒,却让这三百骑兵一击而溃,不能反伤其一人,由此,士气大溃、军心大散,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听闻卫云庭之名则胆战心惊,两股战战,几欲逃亡!
此战!卫云庭!威名始震河内!
此战!
尚且只是华章奏响的第一个强音。
郑含章道:“日后,这样的火,还请将军为我多多点燃。”
卫云庭没有跪下,因为郑含章执意撑着他的胳膊,让他不好强行用力。
于是他低头:
“愿为殿下,燎此九州。”
本章战略战术参考《三国志·甘宁传》的百骑劫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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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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