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往昔，方一鸣的神色发紧，眼里有些愧疚。
“子程，我……”
“呵，你又想怪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吗？关键是我说了你会听吗？”方子程冷笑，撇开头：“我离职没有两天，李广明升官了吧，你那段时间看我一次就恨不得揍我一次，弄得我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一样，不是被你给气很了，我当初也不会找人套你麻袋，但很明显，打轻了。”
方一鸣呆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方子程还有这个操作。
大嫂长叹着，轻轻拉他一下，咕哝道：“我当初也觉得你对子程太过严厉了，才……没跟你说。”
方一鸣忽地扭头：“他的事你全都知道？”
“我不知道。”大嫂说：“但我知道他找人套你麻袋，而且在那之前，我在医院见过他，回家后本来是想跟你说的，但你不许我提他，所以我才什么都没有说。”
包括被套麻袋的事。
方一鸣嚅动了唇，表情复杂，内心却绞痛得十分厉害。
方子程压抑着，暗暗吸了口气，忽地又吵关文霞看过去。
“方如兰的事，你如果还是不相信，我可以让少蓝帮忙，把广场上的监控弄过来，现在，你们该走了。”
“子程……”关文霞眼眶微红，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你刚才说的那些……”
“哦，都是假的，胡编乱造哄你们玩的。”方子程撇开头，不看关文霞。
反正他怎么说，关文霞都不相信。
关文霞平日待他是好，可一旦遇上方如兰，他在关文霞的那里就连个屁都不是。
看，他明明跟关文霞打过电话说过自己进医院了，但关文霞却明显不记得这事，只记得她女儿因为自己弄丢工作，找不到事做……
闭了眼，方子程咬着唇无声嗤笑。
顾少蓝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子程，就好像是他心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突然被人砸成了粉碎，需要被一块块粘起来才行。
他不忍了，他直接拿了扫把出来开始轰人。
“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别在我家里闹！反正我子程哥说的话你们也不相信！明天我就让王姐把监控给我！到时候我去警察局起诉你！不判刑也得给你拘留！现在都给我出去！”
方一鸣跟大嫂没说什么，两人拉着对方朝门外走。
关文霞不想走，她盯着方子程看。方如兰却还在骂骂咧咧准备伸手去推顾少蓝跟顾少蓝抢扫把，气得顾少蓝直接张口吵她手上咬去，吓得方如兰猛地缩手，破口大骂。
方家几个人都被顾少蓝给撵了出去。
这动静，还引得左邻右舍忍不住伸头出来看个究竟。
大嫂拉着方一鸣，原本安抚他，可一想到方子程之前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长长叹息。
方一鸣有些红了眼角：“我一直都……”
“你都不相信他。”大嫂长叹：“不止是你，家里的人从来就没人相信过他，你以为子程为什么一直都只对我好？那是因为他最困难的那年，家里只有我在支持着他，是我给了他钱，才让他能去车行提了出租车来跑的，不然……他可能饿死在外头，你们也不知道。”
一句话，扎得方一鸣难受。
也让屋里的慕北冥心里难受。
他暗暗吸一口气，伸手将方子程给抱住。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以为的小火炉，其实已经经历过了这些。
“没关心，别难过，我在这里。”慕北冥将也抱着，掌心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顾少蓝见此，暗暗屏住呼吸，又悄悄地退回房间。
方子程没注意到顾少蓝，他吸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傻话，我很庆幸今天我在这里。”慕北冥道：“之前在你老家，我还以为你们母子关系十分要好，没想到……会是这样。”
方子程无声笑。
“不碰着方如兰，她对我是很好，但如果把我跟方如兰放在一起，结果就很明显。”
慕北冥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
“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什么时候事……”
“什么？”
“交警队的事……”
“五六年了，那会我高中毕业，大学没考上，家里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了，结果……”方子程耸了耸肩：“经过当初的那些事情，我才逐渐的认识到，这人啊，就是不可以太好说话了，也不能太软了，不然谁都能看你不爽，能欺负你，包括自己的家，所以我现在就秉承着有仇当场就报，绝不留着过夜！”
可以说他现在的暴脾气都是当初的那些事情给闹的。
慕北冥无声一笑。
他赞同方子程的话。
虽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留着过夜确实能气到人胃痛。
“现在这样，挺好……”
“喂，别摸我头。”
“那我摸这里……”
慕北冥的手往下移动，探在他的腰上，方子程刚好炸毛，外头突然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两人有点面面相觑，这次猜不到过来的人是谁了。
方子程心里狐疑忙转身推他。
“好了，快去看看又是谁来了，敲这么用力，是想拆门了吗。”
慕北冥吸一口气，听话地转身去开门。
几秒后，方子程听到熟悉的怒骂。
“你小子，就知道你小子躲这里开了！”
慕北冥头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外头是他爸爸慕廷照。
“要知道你在哪里很困难吗？你又不是失踪人口，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慕廷照脸色难看又十分嫌弃，他一把推开自己儿子就往屋里钻：“你给我让开，我是来小程的，不是来看你的。”
方子程意外了，忙一瘸一拐地上前：“慕叔叔，怎么好意思让您跑这一趟……”
“哎哎哎，你小心点，注意脚。”慕廷照显得颇为紧张，将手里拿着东西往茶几一放，就准备上前去拉方子程。
慕北冥头疼地转身，将方子程快速接过，并且小心地给放沙发上坐下。
方子程整个一僵，十分尴尬。
慕廷照倒是满脸关切，看看方子程的脸色，又看看他的腿。
“伤得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恢复？”
“额……”
方子程不知道这个问题。
慕北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没个把月好不了。”
“怎么会掉下去呢？”慕廷照皱着眉：“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还差点吓了一跳，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方子程依旧尴尬，但心里却突然暖洋洋的。
再一想到刚才离开的关文霞几人，方子程的心情又复杂了。
别人都知道他现在的腿受伤了，可是关文霞却一点也不记得这个事，进来后就记得方如兰丢掉工作的事。
方子程有点龇牙。
他胡思乱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关文霞的亲儿子了。
不然再怎么偏心，能偏到这种程度？
这亏得自己这几年在外头跑得多了心大，不然早晚抑郁！
甩甩头，方子程朝慕廷照乖乖一笑：“让叔叔担心了，真不好意思，这个就是意外，那天虽然是从山上摔下去了，但好在有些树干做缓冲，也没伤到要害已经算幸运了。”
“确实，你这个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慕廷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着，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方子程：“……呵。”
怎么感觉这个话像是意有所指一样。
方子程有点尴尬，慕廷照却不尴尬，反而越看方子程就越是满意。
慕廷照来这一趟，就是特意过来看方子程的。
他给方子程拿了不少补品过来，让方子程拆开来吃，还说不会做的不知道怎么做，就让方子程直接使唤慕北冥。
反正慕北冥皮糙肉厚，他当爸的一点也不心疼。
这下子方子程又尴尬了。
毕竟他跟慕北冥的事，除了一个顾少蓝知道，也没跟其他人说。
但很显然，慕廷照已经自动带入了未来丈人的角色。
慕北冥看不下去，直接开口撵人。
“行了爸，他还要休息你少说一点，快回去吧，改天再来。”
慕廷照一听，想着也是，就干脆起身：“那行，那我回去了，回头你要有什么想吃又不方便说的给我电话，我让你妈给你做了送过来。”
方子程：“！！！”
什么鬼！
还没到那步啊！
可慕廷照已经笑眯眯的走了。
直到客厅的门重新关上，方子程才僵硬地扭头。
“你爸他……”
“哦，就你猜的那样。”慕北冥有些失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他跟我妈在两年前就看中你了，为此我还挨了一脚，你忘记了。”
方子程：“……”
不可能忘。
还记忆犹新！
方子程跟慕廷照的见面，还得追溯到两年前。
那时方子程跟慕北冥刚认识不久，好友郑明华也生了个孩子，乳名叫小土豆。但因为郑明华跟墨临风当初刚刚复合的原因，两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就把小土豆扔给方子程照顾。
方子程那会临时遇到有个老客户要去远处，他照顾不了小土豆，就把小土豆带去给慕北冥照顾。
谁知道一开门，慕廷照见他抱着个孩子出现，二话不说就直接给了慕北冥一脚，并且还保证他们两老一定会压着慕北冥对他跟孩子负责！
慕廷照这一弄，搞得原本还不怎么心虚的方子程瞬间就心虚了。
慕北冥那会也被闹得不行。
虽然事后两人都解释了这是一个误会，但慕北冥还是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关爱。
他被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往昔，方子程不自觉的带了笑意。
慕北冥垂眼看他眼底带笑，瞬间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既然我爸都知道了，那过两天等你好了，你跟我回去见他们吧。”
方子程笑容瞬间消失。
慕北冥眯眼。
“不行，见家长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没商量。”
“那行，那就等我先通过试用期吧。”
方子程：“……”
慕北冥又补一句：“还有提高技术以后。”
“！”
最后一句不补能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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