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玉院内,晚夜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院中的石板许久没人走过,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绒雪,此时屋内的烛火倏然被窗台飘进来的风吹灭,却久久无人点燃。
春序蹑手蹑脚地回到院子,她到奉天殿时才发现宴席早已结束,这才忙不迭地跑回来。
眼前的院子虽小,可院中雪景别有一番意味。她不忍心破坏这石板路上的清雪,瞧着屋内熄了灯,索性不去找骂,转身便想回芜桐院休息。
“你又去哪鬼混了?”
屋门不知何时打开,萧廷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迈出院子的脚悻悻地收了回来。
她做好心理准备,转身福了福身,笑道:“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身影修长的男子只穿着中衣,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竟也不觉得冷,双手抱胸,深邃的双眸定在她的身上,虽是不动声色,可春序已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殿下就寝吧,我、我也困了,先回去休息了。”她讪笑道,还朝着屋内喊道,“小雨子呢,主子要就寝了,还不赶紧请主子回屋,外头冷…”
说罢就想溜走。
“小雨子不守夜,今日换你。”
他微微眯眸,说话间透露出不输雪夜的冷意。
“我?”春序泄了气,“我怎么守夜啊,我一个姑娘家,我…”
“怎么,你觉得我会对你别有用心?”
他及时打断她的自作多情,这嘲讽的语气加上嘴角丝丝缕缕的讥笑,连春序也看不下去了。
内心挣扎一番,她顺从了,有气无力道:“是,奴婢遵命。”
她进到屋内准备点燃角落里的小烛灯时,才感受到这间屋子仿佛每个角落都在透着风,她耸着肩膀不停地搓着手臂,试图缓解些凉意,可也只是徒劳。
她颤抖着手将火折子打开,屋内亮堂些后,转身时却撞进那人坚实的胸膛,她受惊般往后退去,捂着胸口道:“殿下,有事?”
萧廷彦当然有事。
他知道春序受不住宴席的无趣,早早溜得没影,可没想到这丫头玩心这么重,几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她还是不回来。
说好三个月守着他,现在时间还未到就耐不住寂寞了。
让他独自在黑暗里等了许久。
“你今夜去了哪?”
他毫不客气地质问。
春序摸不着头脑,对他莫名其妙的火气表示不理解,迟疑道:“我去哪…还要汇报吗?”
“当然。”他步步逼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去找你的主子商量什么诡计。”
春序心里骂了他几句。
本来以为这些天他收敛起那套怀疑论的说法,可他现在没来由地质问,真是让人气恼!
她气归气,规矩一点没少,“我就在宫里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萧廷彦上挑的眉眼融进了彻骨的寒意,阴阳怪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走着走着,就遇到了老五,和他交谈甚欢?”
春序若不是肯定今夜自己没和萧廷贺单独见面,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怎么萧廷彦说的这般肯定,像是派人监视她一般。
她丝毫没有犹豫,驳道:“殿下冻糊涂了,我出来后就没见到五皇子。”
萧廷彦掩口轻咳,“你之前犯过,我怎知你不会再犯?敢和五皇子拉拉扯扯,你可真有本事。”
“什么时候的事?”春序皱眉回想。
他的墨眸里涌现出埋怨,只是这情绪闪得飞快,冷笑道:“你敢说你之前没有送花给老五吗?”
“那都两个月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呢?”
春序无奈扶额,他这是在和自己翻旧账。
阿彦这一世,记性倒是好。
她反应过来,探究地朝他走去,两人之间的气势突然翻转过来,她几步上前,仰头质问道:“原来那时候,你就跟踪过我?”
萧廷彦不经意间拂袖走回榻边,淡淡道:“路过,刚巧看见。”
见他要睡了,春序又讨好似地搬来一床厚被褥,爬到床榻上铺好,边整理被角边说道:“你平时也要小心身子,这么冷的天别受寒了。”
“怎么,怕我死?”
他想起她上次“咒”自己死的事情,目光犀利中却多了审视。
春序说不过他,也不想多解释,越说越错,干脆笑嘻嘻地把话题扯回到他身上,也没注意到自己坐在了他床铺边,眼前男子眉头一挑。
她眸光闪闪,期待地问道:“今晚…殿下您和郡主聊的怎么样?”
她心里算盘打得好,此次下凡不仅帮阿彦续命,还顺手帮他寻了个好妻室,他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萧廷彦没来由地对她的神情有些不满,可这种感觉却无法形容。
他没好气道:“你想问什么?”
春序正直勾勾地瞧着他印在地上的光影,微微愣怔后,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手掌撑在床边,望着身前的挺拔身姿,笑道:“我说,我好歹也是个姑娘,自然知道姑娘家都喜欢什么,不如我帮你取得郡主的欢心,如果有了薛家的助力,以后你的日子会好过些。”
她说中了他的心事,可言语间坦坦荡荡,并不觉得这场利用有什么不妥。
或者说,在她看来,这不算是利用,更像是互惠。
“你就这么肯定我喜欢那薛知意?”
萧廷彦有些不快,俯身凝视着她,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愈发亲密。
身前阴影的压迫令她不适,春序壮着胆子说道:“你故意摔碎瓷盘,不就是想引起她注意么。”
“你倒是仔细。”
她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得意,“不止呢,我还看出来,她瞄了你好几眼…”
紧接着她面露不解,细柳般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睫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犹豫道:“不过…她的眼里藏了其他的东西,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似的,她是不是对你有所图啊。”
谁知萧廷彦话锋一转,质疑的目光锁定她,话里多了些轻佻之意,“那你呢,你图我什么?”
没想到春序不吃他这套,神色悠然躲开他起身走到一边,自言自语说道:“我能图你什么呢,我呀,就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夜里寂静,连风声也骤然停止。
他身子顿了顿,眸光闪烁,掩住了他心中不易察觉的几分挣扎。
再抬眼看着坐在外屋发呆的春序,她穿的不过是普通的宫女衣裳,毛茸茸的薄领显得她的脸蛋圆润光滑,在昏暗烛火的映衬下更是我见犹怜。
屋间的隔断处坠着珠串,他站在原地凝滞了几刻,看出她的困意,在她趴下睡着后,竟鬼使神差地找了件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完了还要自顾自地反驳内心躁动的思绪--
“三个月快到了,你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改变。”
*
薛家小姐在除夕夜宴中深得陛下皇后喜爱,破例封为郡主,这个消息次日天未亮就传遍在宫墙中。
不过是闲来无事的宫婢们爱多嘴打赌,都想猜猜这薛小姐最后会和谁家儿郎结下姻缘。
宫里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三皇子是皇后嫡子,身份尊贵,薛氏也只是武将的女儿,能配上三皇子已是三生有幸。另一派则认为五皇子才是俊逸神朗,且徐贵嫔家世雄厚,薛氏定会选择五皇子结亲。
一时间宫内热闹不少。
邓皇后为表心意,还特意让人将御花园后的望星院收拾了一番,让薛知意在宫中小住,又送了许多珠宝绸缎,她对这未来的儿媳越看越欢喜,几乎日日要她在跟前陪着。
徐贵嫔心急,可每每想拉着薛知意去宫中坐坐,都被皇后捷足先登。
她只能作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去求见元宁帝。
元宁帝正阅着奏折,她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一脸委屈诉苦着,元宁帝被她这娇媚迷人的姿态哄得放下奏章,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说道:“这事朕已经交给皇后了,你若是想见,去找皇后吧。”
“陛下,皇后太霸道了些,不知道在防什么,根本不让臣妾接近郡主…”
她说着就坐在一边伤感,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陛下,您也知道臣妾一直很想要个女儿,臣妾真的很喜欢郡主,若是…贺儿能讨个这么好的姑娘,那臣妾就死而无憾了。”
徐贵嫔这算盘打的响,她清楚薛戎与元宁帝之间深厚的关系,若是萧廷贺能和薛氏结亲,那好处多得都数不过来。
“说的这是什么话。”元宁帝最是心疼她柔弱的眼泪,佯装怒道,“贺儿优秀,你朕都看在眼里,但此事不能急。”
“陛下这么说,是笃定要将郡主嫁给三皇子了?”
徐贵嫔嗔怪道。
元宁帝那她没辙,实话实说道:“朕已经答应让薛家小姐寻觅良人,那只能看她自己的意思,她看上老五还是老三都是她的选择,难不成你让朕反口,言而无信?”
他说到最后,言语间多了怒气。
伴君如伴虎,徐贵嫔也不得不时刻拿捏着分寸,她又关心了几句元宁帝的身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守夜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