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里的草药咕嘟冒泡,浅淡的药香漫满小屋,火光跳跃着映在归鹤侧脸。她守在炉边,时不时抬手搅动药罐,动作轻柔利落。
沈晏清靠在床头,握着镇魔石的手渐渐稳了些,胸口的闷痛感轻了不少,只是浑身依旧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她侧眸看向炉边的身影,归鹤脊背挺得笔直,玄黑劲装还沾着些泥泞,脖颈间的浅淡伤口在火光下隐约可见,那是她失控时留下的痕迹,想到这儿,沈晏清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嘴角撇了撇,又恢复了惯有的散漫模样。
“归鹤,”她开口唤了声,声音比之前清亮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虚弱,语气贱兮兮的,“你这熬药的手艺,是清霜殿教的?看着倒还像模像样。”
归鹤搅药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语气淡淡:“以前殿里师弟师妹受伤,常帮着熬药,练熟了。”
“哟,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沈晏清挑眉,往床头挪了挪,靠着墙壁坐直些,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衣摆沾着泥渍,袖口还蹭到了些黑血,忍不住打趣,“你看看你,好好的正派弟子,跟着我混得灰头土脸,衣服脏得不成样子,传出去,更没人信你是清白的了。”
归鹤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没太在意,轻声道:“无妨,干净与否,不在衣饰。”说罢,抬手掀开药罐盖子,用勺子舀出一点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见不烫了,才端起药罐,找了个粗瓷碗,将药汁倒了进去。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递到沈晏清面前:“药好了,趁热喝吧,能帮着压制魔气。”
沈晏清低头看向碗里深褐色的药汁,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药味,眉头瞬间皱起,一脸嫌恶:“这么苦?能不能不喝啊,有镇魔石顶着,也差不多能稳住了。”
“不行。”归鹤语气笃定,没给她拒绝的余地,“沈先生说需每日服药配合调息,才能慢慢清除心脉魔气,你若不喝,魔气反复,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啧,真麻烦。”沈晏清嘟囔着,却还是伸手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将药汁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刺激得她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咧了咧嘴,“这药也太苦了,比我上次喝的难喝十倍。”
归鹤见状,转身走到桌案旁,从沈疏离留下的行囊里翻了翻,找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糖块,递到她面前:“含块糖,能缓解些苦味。”
沈晏清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糖块塞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化开,驱散了不少药苦,她眯着眼笑了笑,眉眼弯弯,满是清欢,语气也软了些:“还是你贴心,比疏离那丫头强多了,上次她给我熬药,连块糖都没准备,苦得我半天缓不过来。”
归鹤没接话,接过她递回来的空碗,转身去屋外清洗。院外的空地上,几个夜冥谷弟子正围坐在石阶旁打磨兵器,神情专注,其中面容憨厚的阿力正低头擦拭长刀,见归鹤出来,他立刻抬眸,眼里没了往日的拘谨,反倒带着几分熟稔,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前些日子他练刀时总不得要领,发力凝滞,还是归鹤路过时随口点拨了两句,教他找准腰腹发力的诀窍,帮他纠正了破绽,自那以后,他对归鹤便没了抵触,反倒多了几分敬重。其余弟子瞥见归鹤,动作下意识顿住,眼神里仍有几分戒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氛围平和了许多。
归鹤清洗完碗碟,望着石阶旁的几人,忽然想问些什么,没再多犹豫,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阿力率先注意到她,主动站起身,笑着迎了两步:“归鹤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归鹤停下脚步,语气放得柔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两个疑问想问问诸位,若不愿说,便罢了。”
见她态度谦和,弟子们的戒备又淡了些,阿力轻声道:“姑娘有话尽管说,能说的我们定然不瞒你。”
归鹤目光扫过几人,缓缓开口:“其一,我瞧诸位身手都不算弱,为何会留在夜冥谷?世人皆有偏见,你们便不介意吗?其二,沈先生待人和善,救了诸位,可谷中主事的是沈宗主,我瞧她性子散漫,却能让大家信服,她的过往,诸位知晓些许吗?”
话音刚落,阿力先叹了口气,轻声答了第一个问题:“我以前是散修,误闯别处就遭人追杀,重伤之际是沈先生救了我带回来。这里没人逼我们做不愿做的事,宗主定的规矩公道,活得比在外面踏实多了,旁人偏见算不得什么。”
“我本是小门派弟子,被人构陷逐出师门,是沈先生收留了我。”手臂带疤的弟子接过话,说起沈晏清时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宗主看着散漫,实则最是护短,待我们极好。听说她自幼便跟着沈先生,虽身负魔气,却从未乱杀无辜,接手谷中事务后,更是护着我们不受外界欺凌,我们信服她,不单是因为她是宗主,更是因为她值得。”
瘦些的弟子补充道:“外界都说她是邪魔,可只有我们知道,她比许多正派人士都心善,遇着走投无路的人,只要品性不坏,都会收留,从不让我们做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宗主,我们打心底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对夜冥谷的归属感,也藏着对沈晏清的认可。归鹤静静听着,心里渐渐清明,愈发懂了沈晏清看似散漫下的担当。她对着几人颔首:“多谢诸位告知,受教了。”
弟子们见她真心接纳,抵触彻底消散,阿力挠头笑了笑:“姑娘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归鹤点头应下,转身回屋时,撞见沈疏离提着食盒走来,身后跟着沈墨影,两人神色虽有凝重,却没多提外界纷扰。“归鹤姑娘,宗主魔气稳住了吗?”沈疏离轻声问道。
“已稳住,刚喝了药。”归鹤侧身让他们进来,沈墨影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我们带了些吃食回来,你们趁热用,后续防御我们会安排妥当。”
两人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去,屋内只剩归鹤与沈晏清。归鹤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碟清淡小菜和两碗米粥,她端过一碗递到沈晏清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沈晏清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抬眸看向归鹤,忽然开口问道:“归鹤是你的名?那你字什么?总不能一直唤你全名,听着怪生分的。”
归鹤端粥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应答:“字如雪。”
“如雪……雪儿。”沈晏清低声念了两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雪儿,这字倒衬你,看着清冷,性子却温润。”
归鹤耳尖微微发烫,没接话,只是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指尖轻轻攥着碗沿,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沈晏清瞧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甚,故意拖长了语调,又唤了一声:“如雪。”
归鹤抬眸看她,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无奈:“宗主有话便说。”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字好听,多唤两声。”沈晏清笑得眉眼弯弯,喝了口粥,语气轻快了些,“你方才去院外,阿力他们没为难你吧?之前他们对你还有些芥蒂,我本想着提醒两句,倒忘了。”
“没有,他们都很和善,还和我说了不少谷里的事,也说了你的过往。”归鹤抬眸看向她,目光清亮柔和,“他们都很敬重你,你待他们,是真的好。”
沈晏清愣了愣,指尖顿了顿,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别扭:“也就那样吧,都是跟着我的人,自然要护着些。”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没落下,眼底漫开真切的暖意,连带着眉宇间的散漫都淡了几分温柔。
两人静静吃着东西,屋内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药香混着饭菜的清香,格外安稳。吃完后,归鹤收拾好碗筷,沈晏清靠着床头,让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帮她探查气息:“你的气息比之前稳多了,再养几日,应该就能正常调息了。”
“有你熬药照顾,自然好得快。”沈晏清顺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依赖,尾音不自觉软了些,“雪儿,往后几日,可就多劳你了。”
归鹤指尖微微一颤,耳尖的热度未散,轻声应道:“应该的。”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温柔地覆在两人身上。沈晏清靠在床头,渐渐有了困意,眼神渐渐迷蒙,声音轻缓:“如雪,陪我坐会儿吧,这样躺着怪无聊的。”
归鹤点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轻声道:“月光很好,很静。”
“嗯,有你陪着,更静了。”沈晏清声音渐渐低了些,脑袋微微歪着,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以前我受伤,都是疏离或者先生陪着,没觉得怎么样,今日有你在,倒觉得格外安心。”
归鹤转头看她,见她眼底带着几分倦意,眉眼舒展,没了往日的狡黠散漫,多了几分脆弱依赖,轻声道:“你累了,好好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沈晏清轻轻“嗯”了一声,握着镇魔石的手渐渐放松,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安稳。
归鹤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床沿,心里满是平和暖意。她知道后续或许还有波折,但此刻的相伴与信任,让她多了几分笃定,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着沈晏清,护着这一方安宁,也寻回自己的清白。
温柔情愫,甜意浅浅,漫过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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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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