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采薇靠坐在椅子上，听着三五成群的朝中大臣互相吹捧，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溜须拍马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怎么轮到政事上一个两个都是哑巴了？
少女穿着鹅黄色的劲装，坐在位子上，低垂着头，和身边的追月小声交谈着。
“司主，今天方俊德没有来，据说是两天前在春烟楼被他夫人命人丢进池塘了。”追月低声汇报着，今天本应该是凛星在这里的，但是凛星临时被派出去了，所以只能是她跟过来了。
“啧。”言采薇咋舌，“方夫人还真是个奇女子。”
追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凑到言采薇的耳边轻声道：“这位方夫人是方老将军部下的女儿，据说当年方夫人有心上人，但是碍于父母之命只得作罢。”
言采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世间，多的是爱而不得的人，方夫人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又有多少人真的能修得一生一世一双人。
“呦，言司主今日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怕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言采薇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言采薇在脑海里搜寻着面前的这个人。
大概是言采薇停顿的时间有些久，追月在一旁轻声提醒道：“这个是卢相家的二公子，卢林。”
言采薇想起来了，并未起身，端坐在座椅上，明明是仰视着面前的人，但是面带微笑的少女，举起茶杯，在空中轻轻顿了下，“卢公子常年不在京中，倒是采薇失礼了。”
卢林面上一僵，他之所以常年不在京中是因为他是卢相妾室所生，不得卢相夫人喜欢，卢相索性在他十岁那年，寻了一个理由打发他去了席城，离京城不算远，但是其中意思也很明显。
卢林也是憋了一口气，去了席城之后连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回京城。
也难怪言采薇并未认出面前的少年，画像到底和真人是有一定差异的，只是言采薇一开口便戳了面前少年郎的肺管子。
“言司主怕是第一次参加围猎吧，等下可是要小心了，”说话间，卢林的目光投向言采薇身侧的逐月，“有些人可未必会能一直护着你。”
言采薇嘴角噙着一抹笑，“多谢卢公子提醒。”
卢林前脚离开，言采薇后脚就卸下了笑容，“让人查一下卢相最近有什么动作。”
最近监察司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军粮案上，倒是对京中的风吹草动有所忽视了。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祈庭身边的宋公公便宣布了春蒐围猎开始，众人起身跟在祈庭的身后走进马场。
言采薇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并不像旁人想得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众人在走到山林深处的时候，就陆续分开，言采薇无意在这样的场合出风头，索性带着追月和几个监察司的侍卫跟在队伍的最尾端，趁着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脱离了大部队。
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言采薇从背上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用力拉动弓弦，箭矢划破空气，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身后的侍卫上前，将被射中的野兔拎起来用绳子捆好丢进袋子中。
言采薇不准备挑战高难度的猎物，只想悠悠闲闲地一边闲逛一边顺手打点野兔之类的，反正春蒐的重点也不会在她的身上，今年春蒐分明是激进派和守旧派的对峙，言采薇并不觉得她能在朝堂中左右什么，她只要坚定站在皇帝的身后守护南夏朝堂安宁就好了。
言采薇瞄准不远处正在吃草的野兔，松开手中的弓弦的时候，言采薇听到另一道箭矢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一道箭矢自言采薇的侧方传来，击落了言采薇箭矢的之后射中了言采薇看中的野兔。
说不生气是假的，不过言采薇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毕竟如果她的反应足够迅速的话是可以紧随其后重新开弓的。
言采薇侧头准备看一下是谁抢了她的野兔，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袭黑色劲装的方之舟，不同于前几次碰面时候的温润，今天的方之舟倒是有几分方老将军的神采。
言采薇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大，言采薇稳了一下心神，“倒是第一次见方公子这样的打扮。”
方之舟拎着手中的弓箭，闻言无奈一笑，“说好不要叫我方公子的。”
言采薇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只有你自己？”
方之舟翻身下马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野兔，将手上的弓箭递到小厮的手中，拎着野兔走到言采薇的身边，从袋子中扯出细绳绑住野兔，“你好像很喜欢野兔？”
言采薇摇摇头，想要下马，却被方之舟制止了，方之舟接过缰绳，言采薇见状连忙开口：“停一下，不能这样。”
“这里的山路并不好走，走久了脚会疼的。”方之舟没有理会言采薇的拒绝，“陪你走一会儿，等下丰翊就过来了。”
言采薇没有再拒绝，两个人的侍从则是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给两个人留足了空间。
言采薇坐在马上，低头就可以看到面前的人脖颈，方之舟常年习武，在阳光下长期暴晒之后的肌肤却并非黝黑，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是空气中却仿佛有一座结界将他们两个人隔绝。
“这里，去年春蒐的时候，我和丰翊在这里猎杀了一只野生虎。”方之舟抬手指向不远处。
言采薇顺着方之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发现那里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疑惑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方之舟笑了一下，指了一下那里的一个歪脖树，“那棵歪脖树上挂着一个牌子，是丰翊挂的。”
言采薇定睛看去，确实看到了一棵歪脖树，而歪脖树上也确实挂着一个牌子，只是距离太远，言采薇看不清牌子上的字迹。
大概是因为太过好奇，言采薇忍不住问了一句牌子上的字是什么。
方之舟难得的试图转移话题，“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言采薇当即明白牌子上的字迹估计是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语，也没有拆穿，没有继续追问。
同方之舟分开之后，言采薇一个人闲逛着，方之舟不是没有提议一起，但是言采薇觉得他们应该是想要在春蒐中取得名次的，带上她恐怕会拖累他们的进度，言采薇索性拒绝了。
言采薇转了一圈，突然想起那个歪脖树，想要趁着方之舟不在自己过去亲眼看一下木牌上写了什么。
天空中飞过第三只鸽子的时候，言采薇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回想了一下刚才鸽子飞过的时间差，言采薇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箭矢向上飞去，划过长空，穿透天空中飞过的鸽子身体，侍卫将死掉的鸽子拿到言采薇的面前。
言采薇从鸽子的腿上取下用细绳绑着的纸卷，轻轻展开，小小的纸张上记载着足以令人满门抄斩的信息。
“兵分两路，南山围猎。”
言采薇掩盖住心底的震惊，将手中的纸条紧紧攥在首席，带着追月朝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今天当值管事的是谁？”
追月不假思索道：“今天应该是严统领。”
言采薇了然，严家那就好说了，“传信给严统领，监察司在南边发现有不明人士，缠斗之下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追月，带人守住东边上山的路。”少女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让追月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言采薇吩咐完毕，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黄土飞扬，晕染了言采薇离开的背影。
纸张上的信息太少，言采薇只能凭借只言片语去猜测，春蒐选在了云英山有两个原因，一是这里有皇家围猎场，平时闲杂人员不得上山，二是因为这里地势并不复杂，围猎不容易出意外。
言采薇一路疾驰，路过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让开。”
“言司主，今天这条路可不是你能走的。”
言采薇心下一沉，果然还是慢了一步，“呵，我倒是不知道这满朝文武有谁敢拦我的路。”
言采薇这话说得极为嚣张，不过也是事实，监察司成立之初，当今圣上就赋予了监察司无视官职的全力。
“言司主，我现在敬你一声言司主，是希望你自己识趣点，这条路今天谁也不能过。”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言采薇觉得有些熟悉。
言采薇微微皱起眉头，看上去有些恼怒，“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谁敢拦我！”
对面的人大概没想到言采薇孤身一人依旧这么嚣张，收敛起脸上的玩笑，神色一凛，开口道：“那就别怪我等粗人下手没有轻重了。”
言采薇却是通过声音认出了这个人，肃亲王身边的亲信，当年她在肃亲王封地查案的时候曾经打过交道。
虽然对面一行人蒙面不曾暴露面容，但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们，言采薇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不曾显露一丝一毫的情绪，看上去镇定得仿佛面对的不是试图谋反的叛军，而是和她关系不错的禁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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