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把日头挡了大半,落在官道上的光斑晃悠悠地动。燕烈松开虚揽着沈清寒腰的手,身体往后靠,半边身子斜倚在马鞍上,姿态松快得很 —— 像是刚才跟血影盟打斗的不是他,只是寻常巡了趟山。
他腾出一只手,往腰间的褡裢里摸了摸,掏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红透的野枣,表皮还带着点山露的潮气。这是他早上巡山时,在黑石岭半山腰的枣树上摘的,本想带回寨里给弟兄们分,没想到这会儿倒先派上了用场。
“咔 ——”
燕烈捏起一颗野枣,塞进嘴里,牙齿咬开脆嫩的果肉,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没急着咽,靠在马鞍上慢慢嚼,目光随意地扫过官道远处的路口 —— 那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路边的野草,晃出细碎的影子。
沈清寒靠在他身前,能清晰听见身后传来的嚼枣声,还有淡淡的枣香飘过来。他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些,余光瞥见燕烈垂在身侧的手 —— 指尖沾着点枣皮的红,指节上的薄茧在阳光下泛着浅光,一点没有 “匪首” 的凶戾,反倒像个寻常山间汉子。
“你也尝尝?”
燕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嚼东西的含糊。没等沈清寒回应,一颗裹着薄霜的野枣就递到了他眼前 —— 燕烈的指尖捏着枣蒂,动作轻得怕捏坏了果肉,显然是挑了颗最红最圆的。
沈清寒愣了愣,视线落在那颗野枣上。枣子不大,却红得透亮,连纹路里都浸着甜意。他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燕烈的指腹,触到一点微凉的温度,赶紧接过枣子,垂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燕烈没在意他的拘谨,又捏起一颗枣塞进嘴里,嚼得更响了点:“黑石岭的野枣,比山下集市卖的甜,没打药,吃着放心。”
沈清寒把枣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果肉裂开,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刚才因为激动和疼痛泛起的腥气。他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嚼,连枣核都含了会儿才吐出来,吐在掌心,又小心地拢起来 —— 倒不是讲究,是怕丢在官道上,被马蹄踩着硌着。
燕烈余光瞥见他这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这沈清寒,看着冷硬,倒比寨里那些毛手毛脚的弟兄细心些。他没说破,只又摸出颗枣,递过去:“再吃一颗,垫垫肚子。到了寨里,让伙房给你炖锅肉,补补身子。”
沈清寒这次没犹豫,伸手接了过来。枣子的甜意漫在舌尖,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常给他剥野枣吃,只是那时候的甜,早随着沈家满门的血,埋进了记忆里。现在这颗枣的甜,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散开。
“咔嗒 ——”
燕烈把最后一颗枣的核吐在手里,揉了揉,扔进旁边的草丛里,又从褡裢里摸出个水囊,拧开盖子,递到沈清寒面前:“喝点水,别噎着。”
沈清寒接过水囊,指尖碰到囊身的皮子,还带着点燕烈体温的暖意。他仰头喝了两口,清冽的山泉水顺着喉咙下去,把枣的甜意冲得更绵长了些。他把水囊递回去时,特意把开口转了个方向,避开自己碰过的地方 —— 这点细微的体贴,没逃过燕烈的眼。
燕烈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大半,才拧上盖子塞回褡裢。他直起身,不再斜倚马鞍,手重新握住缰绳,目光又扫了眼远处的路口 —— 还是没动静,血影盟的人该是真的跑远了。
“歇得差不多了?” 燕烈低头,声音落在沈清寒耳边,带着点枣香的热气,“再歇下去,日头该偏西了,寨里的晚饭该凉了。”
沈清寒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攥了攥缰绳 —— 刚才还觉得有些陌生的触感,这会儿竟也顺了些。他转头看了眼燕烈,见他眼底没了刚才打斗时的冷意,只剩坦荡的平和,忽然开口:“嗯,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应和燕烈的话。燕烈听了,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脚轻轻磕了磕踏雪的肚子:“走了,回寨。”
踏雪打了个响鼻,四蹄慢慢抬起,顺着官道往黑石岭的方向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嚼枣的甜意还留在空气里,连风都好像比刚才软了些。沈清寒靠在燕烈身前,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身子,偶尔风吹过,衣摆轻轻蹭到一起,也没再刻意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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