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入武陵溪。

“这太客气了,不能收”,唐裕丰一把没拉住,手连忙收回拱着谦让到。

“哥哥,这个送给你”,奶声奶气。

思齐看向稚嫩的手拽着自己衣角还在流口水的一岁孩童,俯身接过红果串成的手链。

手腕大小不一样。

“公子瞳剪秋水,容颜胜雪,真是神采焕发”,人老了便是这样,第一印象会反过来覆过去说很多遍。

田野繁忙,思齐拿着手链,未作回应。

“赵小儿,过来”,他背过身去,布满皱纹的手精准地攥住屁颠跑来的孙儿的手。

携一行人向村落走去。

“赵伯,您从田里回来啦!要豆角不要,我这儿刚洗净的!”

“赵叔,这是客人不是?喏,小侄儿从林外堞那儿抓的鱼和虾,还活着!”

“老赵,这是我们家新晒的豆瓣酱,赶紧给人家拿一瓮!”

一路热情相迎。

直到柴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抱着小山般满当当瓜果蔬菜的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真是有缘人啊!”

头发花白,粉海棠花上戴的王秀、王奶奶放下屦去,揉捏着朱知落的腮帮子感慨,

“这小姑娘长得多水灵!很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了!”

朱知落提双眉,美滋滋地在心中偷偷笑了。面上却矜持地道,“奶奶才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唐裕丰与思齐于一旁楞楞地看着,不知所措。

“所以当初你们买虾是以物易物吗?”

“哦?”

“我没感到这里有金银的用武之地。”

核桃树荫下,朱知落抽了抽鼻子,娴熟地捻去长条豆角边缘青丝。

“这也太生态了吧!”,自知猜中,倚着石臼的唐裕丰娴熟地剥去蒜瓣的外衣。

他为什么能接受得那么自然?朱知落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暗暗嘀咕。明明两个人都是靠税吃饭的呀。

“那你是……”,

朱知落话没说完,唐裕丰便从外衣口袋中拿出一枚长条金锭,并对此摇头道,

“百无一用是黄金!”

“姐姐”,赵小儿似是闻风而来,拿了一串红果手链,扭着屁股摇了摇朱知落的衣袖。

可爱!

朱知落手起金无,拿过唐手心的黄金条塞到了赵小儿手中。那就送给他了!

“姐姐好”,赵小儿吃吃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朱知落霎时被这笑容感染了。

“你们笑得真像”,唐裕丰嫌弃的表情说到。

袅婷婷双眉写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与太子对你宠爱有加了”,唐裕丰怯怯地多看去一眼,小声蛐蛐道。

“什么?”朱知落仰头,“我母亲也很疼我啊”,她不以为然。

同此时,思齐正洗手挽袖,舀米做饭,在庖厨为赵伯与王奶打着下手。

“哇”,

木桌上六盘小炒,色香味俱全。听取哇声一片。

“这一桌的饭都是老夫做的!”,赵伯攒眉露目,曲肱腿上,得意扬扬地说道。

“真是太勤快了!”,朱知落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肴。

“可你奶奶还整天说我懒呢”,赵伯有些得意忘形。

“那——奶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你还是要继续改进!”

“我都不想说你平时种得那个菜!”,王奶奶边夹了块五花肉递到朱知落碗中,边毫不留情地揭穿到。

赵伯笑容不减,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哦,赵爷爷原来是村中的主心骨啊!”,朱知落鼓腮嘟囔,口中鱼子金黄,攢密香甜。

“那可不?村中就老夫一人懂得读书识字”,赵桂白眉飞扬,再一次找回主场。

“果然啊,学而优则仕”,唐裕丰猛扒了几口米饭,点了点头认可自己的结论。

“确实,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朱知落提袖舀了勺莼菜羹品咂着附和到。

“思齐啊,这俩娃娃在说什么呢?”,王秀齿牙无几,只是用竹筷夹着无根蒂的伞蕈汲取鲜汁。

“他们说爷爷如果在外也能为一方百姓官”,思齐扫了眼朱知落,放下筷子侧身与王奶奶解释到。

王秀听了不由得喜笑颜开,“这俩娃娃真会说话啊!”,爽朗笑声中有自豪也有几分不察觉的落寞。

不明就里的两人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也开始笑。

饭毕。

碗碟余温尚存,其中却干干净净,竟连一毫米粒油水也不存。

“知落姑娘,现在外面是闹饥荒了吗?”,赵桂欲言又止,即使闹饥荒,以三人气派当不至于沦落下僚。

“粒粒皆辛苦”,唐裕丰放下揉肚子的手,讪讪地笑着重复,“一粥一饭当思稼穑之艰难”。

“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朱知落向后仰去,黛蛾长展,任是春风吹不敛。

见状,思齐鲜少的轻笑出声。

庖室门前,思齐躬身从水缸中舀水,与赵伯一起用老丝瓜瓤刷着碗。

“朱子妤,你能喝酒吗?”,唐裕丰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自然的接过王奶奶递来的半个葫芦瓢,拉住她的衣袖制止到。

“师哥”,朱知落将扫帚一立,期待的眼神转身看向庖室门前。

“无妨”,思齐答应道。

唐裕丰目瞪口呆。

“小公子,我们这的酒是用黍米酿出的醪糟汁滓,甜甜淡淡的,没什么酒味的。知落姑娘可以放心的当做饮料喝。

我小时候就经常偷着父母酿的放在柜子上的浊酒喝,你要不要来点?”

王奶奶笑眯眯地扶着唐裕丰的肩头,亲切地提议到。

一刻钟后。

思齐提笔在里屋内帮忙写字抄书画刺绣样式,王奶奶对他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三人仿佛相谈甚欢。

唐裕丰院中手拿一只完整葫芦瓢,叉腰痛饮黍酒,少年强老成,

“整日求名江左,如今才识浊醪妙理。归去来兮!”

朱知落抿唇不言,乖乖地拿瓢给菜地中成行排列的茄子浇水。

“对了,唐裕丰,一直想问你呢!你为什么来蓬莱学艺啊?”

“炼丹呗。”

“呃,炼丹又是为了什么呢?”

“炼丹能是为了什么?炼丹就炼丹呗。因为我想俊颜永存,长生不老!”

唐裕丰的做作笑话在朱知落歪头认真凝视中败下阵来。

他收敛起夸张的动作,边慢慢往前走边倾倒葫芦向茄子叶上浇水,深沉但尴尬地说到,

“其实,我养了一只獒犬。它跟了我十年。后来它死掉了。我想学起死回生术……”

唐裕丰剖白后,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禁转过身往后看去。

却不曾想到朱知落双眼通红,泪水涟涟,面带羞愧之色。

“唐裕丰,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她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而哭,但他刹那间意识到自己羞于说出口的理由原来并不可笑,甚至是正当且值得肯定的。

“知落姑娘,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嘛!”

“是啊,是啊。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小公子是不是也应该多宿一晚?”

“你有什么面子!来,唐小公子,这个南瓜你拿着!”

“不了,赵伯,夜晚舟行不易”,思齐坚定婉拒。

“奶奶,爷爷,我们会再来看你们的!”,两人积极踊跃。

“诶好!好!好!”,二老立于门前,春风满面,赵小儿躲在王奶怀中,偷偷地瞧。

三人来时轻衣简行,带阳走时却收获满满。

翠峰如簇,春水船如天上坐。

渔夫在船尾高唱那被誉神仙一曲的《渔家傲》。

残阳铺水,朱知落头脑晕沉,只觉得自己像在随着这溪水水波摇荡。

四周化为遥远背景,结枝遮蔽苍穹的桃树上桃花簌簌飘落。朱知落张开嘴,一朵桃花正掉入口中,她含着桃花片一歪头沉沉睡去。

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

唱词清丽婉转,曲调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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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知落
连载中OliviaFer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