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是沿长记性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他该听课听课,该刷卷子刷卷子,偶尔和小问号聊聊天,吐槽一句“一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小问号欠揍回复“哥你别这么骂自己”,气得段是沿熄了手机扔回桌子里。
这段时间,他和许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许多天。
转眼就是教师节,在这之前的每一年,学校都郑重声明并且三令五申,不许搞任何花里胡哨的整活仪式。
今年恰逢周一,校领导踌躇满志地站在升旗台上,把“优异的成绩就是对老师最大的奖励”这句话说得振聋发聩,绕梁不止。
于是,同学们从善如流,自觉地超前完成学习任务,还口头表示了“您辛苦”的慰问。
这招明明对梁娴很受用,连女神都在课上笑了,可偏偏到化学老师这里劈了叉。
刘老师人到中年,侧面看一颗啤酒肚撅得小山高,却把格子衬衫穿得板正。
“喊那么大声……”他嘀咕着,神叨叨地晃悠下讲台,抬手关上窗户,忽地转身,像只大鹅扬起了脖子,“不喊难道就不辛苦吗!”
底下学生被吼得一呆,反应过来便开始嗷嗷狂笑,歪七扭八地乐倒一大片。
学生时期就是这样,只要课上不讲公式定理,不管老师说什么都能当成单口相声来听。
刘老师也笑,逗完学生,他心满意足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慈眉善目开口道:“今天要讲的这章,都自学会了?”
“会了——!”
刘老师点点头。
“上周批过的卷子,错题都改完了?”
“改完了——!”
底下人用生怕老师听不见的声音使劲儿卖乖。
此时角落里的段是沿闷头扑在卷子上,在最后一道空格线的CO2旁标了个上升箭头,随即把笔一松,抬头刚好和众人的声音附和上。
“不错。”刘老师欣慰地摸摸肚子,看向一众冒着傻气的单纯脸,很不厚道的开始坑崽。
“来同学们,拿出上午刚发的卷子。”他乐呵呵地踱回讲台,从教案本里翻出夹得平整的试卷,捏住两角抖搂开,一边竖起来展示一边忽悠道:“就这张,啊,原本是留给你们当作业的,既然大家今天这么有心,自学了这节课要讲的内容,正好,这堂课我们写了它,就当随堂测验了。至于作业嘛,另一份试卷已经下印了,课间就能派送到你们手上。”
“……”
四十几个人瞬间噤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怨气冲天。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并不会因为正值节日而有所不同,化学式还是要默写,就像日复一日穿透窗框的夕阳依旧由西向东而斜。
课间时,段是沿趴在桌上眯了会儿觉,人刚竖起来就被告知了一个多少有点眩晕的消息。
月考时间定了。
“两周后嘛,早上七点开始考语文,两个半小时,然后九点四十是英语……”郑一柯摇头晃脑地给这位第一次参加一中月考的同学交代考试要点,“哦对,咱们学校只有期中期末会按成绩排考场,像这次的普通月考在自己班就行。”
“等等等会儿。”段是沿消化得脑仁疼,“你的意思是,上午语文和英语,下午数学和理综,一天?全考完?”
郑一柯打了个脆生生的响指:“没错,够炸裂吧。”
段是沿笑不出来:“确实裂开了,能排出这种考试顺序的也是个狼人。”
“上午困死,下午累死。”郑一柯吹了个九曲十八弯的流氓哨,“嘿,就是这么骚,习惯就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来到考试周。
市一中通常把月考安排在周五,少见的取消了周四的晚自习,再加上这次考试不用布置考场,段是沿难得在放学的时候发觉天色还早。
“走吗走吗,小吃街约一波。”范博轩又翘着他的右侧衣领唔唔咋咋跑过来,“有家烤鱼店新开业,学生七五折,咱几个试试去?”
郑一柯“唰”站起来,不由分说往书包里塞习题:“行行,正好今晚我爸妈不在,家里没饭,吃了再回呗。”
范博轩比了个OK的手势,在转身去撺掇其他人之前,滑步过来搭上段是沿肩膀,欠欠道:“怎么说啊段哥,赏脸吗,你想好了再回答。”
“要是想坏了呢,看架势你要取我首级?”段是沿无视脖子旁明晃晃的威胁,倒也不拧巴,答应得干脆,“去去去,但今天我值日,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我们等你呗,不耽误多点功夫。”郑一柯已经整装待发。
其他几个人也附和。
“等个锤子,今天值日生里也有你,你忘了?”段是沿扣上笔盖,无比真诚地看着他。
显然郑一柯的CPU在升温,两秒后主板炸了,人也疯了:“日啊!速度速度段哥,你扫地我拖地,早点完事咱们去吃饭!”
“好。”段是沿起身去拿扫把。
鉴于一楼的高一牲口们吃饭战斗力太强,小吃街的店家又不接预订,所以范博轩他们先行一步,去店里占座了。
今天值日的除了段是沿和郑一柯外,还有两个女生。班里学生的习惯都很好,地上几乎没有纸屑垃圾,四个人配合,很快便只剩收尾工作。
郑一柯飞奔去水房洗拖把,段是沿把歪掉的桌子对齐,转身去接女生手里的垃圾桶:“我来吧,你们没什么事就可以先回去了。”
两女生有些难为情。
段是沿笑起来:“没事,倒垃圾这事就别和我抢了吧?”
女生坳不过他,松了手。
段是沿出教室,刚拉开门,迎面碰上对面班门轴转动,也出来一个人,同样提着垃圾桶。
毫无预兆地四目相对。
卧槽!许溯!
手比脑子快,段是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臂,“砰”的一声把教室门又关上了。
这人怎么还在!
只一个转瞬,段是沿就想明白了。
市一中文理分科后,所有人的学号都会重排,他没参加那场重排考试,所以现在学号自动顺延成45,许溯也一样。
而梁娴作为班主任,坚决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两个班的各项制度全是一个妈生的。
也就是说,今天他值日,那么学号同样顺延成45的许溯,拎着桶去倒垃圾简直不能更合理。
但是,退回来还关门,是不是多少有点怂?
那是特别怂!段是沿脑内狂槽。
“怎么了么?”两个女生注意到异样,从后排发出疑惑的声音。
段是沿收了内心戏,自若地蹭了下鼻尖,开始一本正经地鬼扯:“没什么,外面风大,刚才被吹了个趔趄,我这就去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窗外。
树梢上挂着的叶子半个月后才会陆续泛黄,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轻摇慢晃。
所以哪来的风?
段是沿拎着桶七拐八绕,逐渐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和许溯班级的位置,从原先在城中的遥遥相背,变成如今的毗邻接壤,无论如何都会生出点“沾亲带故”的巧合来。
班串班,门对门,上演校园版抬头不见低头见。
到晚上睡觉,段是沿都愁得要命,以至于梦里清一色的妖魔鬼怪,每只都长着许溯的脸。
被噩梦围困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段是沿出门都带着杀气。
北方秋风来得早,这几天早晚已经开始见凉。
段是沿走出楼道,被萧瑟的风摸了一把后脖颈,硬是被逼出一声喷嚏来。他吸了下鼻子,抖开手肘间搭着的校服外套穿上。
到教室的时候不算晚,监考老师还没来,学生坐了七七八八,大部分都在和错题本斗智斗勇。
也有例外,比如郑一柯。
段是沿路过时,他正在猛虎绣花似的削铅笔尖儿。
“干嘛呢。”段是沿问道,“涂卡笔没带?”
“早啊段哥。”郑一柯百忙之中抬了下头,打过招呼后又继续捣鼓手上的东西,“我用不惯涂卡笔,那玩意儿只要一使劲儿,笔芯要么往回缩,要么就崩断,在我手上太短命了。”
“行,那你快点吧,我进教室前看见女神领卷子去了。”段是沿说罢回到座位上,还额外获得郑一柯投喂的一块饼干。
随着走廊上高跟鞋“噔噔噔”的走近,杨静羽抱着试卷进了教室。
她屈指叩了三声桌面:“收收东西了,准备发卷子。”
“女神”一声令下,所有人三下五除二把资料塞了回去。
段是沿掏了支笔出来,微垂下头叼起饼干,不动声色地嚼。
杨静羽整理好卷子,按人数分发给每列第一个学生,让他们依次向后传。
学生们无比熟练地照做,前一个人递过来,后一个人马上接手,同时准确无误地捏住最上层那张,左右开弓,一张留给自己,其余继续往后传,整个过程堪比流水线。
段是沿眼都瞪大了。
遥想当年在城中的时候,他和小问号做同桌,同样的情景可以用眼花手抖来形容,卷子到手搓都得搓半天,甫一对比,简直像高位截瘫。
段是沿惭愧一半,腹诽一半。
一中学生的变态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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