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婕的办事效率极强,一天内就把事情查清楚了。
昨天确实有两个工作人员在驾驶舱内盯着,她让人去查那两个工作人员了。一查确实不得了,那两个人在那天晚上,银行卡里都多了十五万。
钱款动向她也查过了,是胡彬的账户。
这算坐实了吧。
如果她去问他们要监控,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她应该加加筹码了。
当天,她喊上齐染白一块去早禾湾,秦思婕的朋友祁烁在那边等她们一块。
互相认识后,祁烁带着他们去见了当天的那两个工作人员。
当谈到那天的事时,两个员工都有明显得眼神躲闪,谎话更是张口就来。
“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说谎,将来我把他们告上法庭,你们为他们圆过的谎并不能成为你们无罪的证据。”宋姝妤也没着急,反而认真地跟他们谈,“你们的良心就只值十五万吗?”
他们一愣,“你怎么查到的!”
“小意思。”宋姝妤轻松一笑,“指使你们的人,我也找到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我真的要起诉,他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保住你们。”
“可……”其中一个人先松了口气,“我们已经把监控原件删除了。”
胡彬这人做事倒是细心,还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胡彬怎么这么狡猾。”齐染白气愤地踢着地下的石子,“这条路断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想要抓胡彬的把柄,目前有些难了,更何况完全隐身了的尹诺儿呢?
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孟晴能知道些什么就好了。
可孟晴现在不站在她这一边,或许孟晴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宋致给她打了通电话,让她晚上去某个餐厅吃饭。说来奇怪,如果宋致要说事情,直接回家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去餐厅。
“我再想想办法吧,今天麻烦你了。”宋姝妤对着祁烁道谢。
祁烁摇摇头,“没什么,秦姐交代的事情,必须得完成啊。”
与祁烁告别后,宋姝妤跟齐染白找了家餐厅吃饭了。
两人吃饭一直在聊尹诺儿,或许这样能把尹诺儿看得更透彻一点。
“虽然我跟她接触不多,但我感觉,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齐染白思索了一翻,“你没回宋氏之前,相安无事,你来到宋氏,工作上被架空、生活中被针对。是不是这么回事?”
齐染白说的一点没错。难道是因为尹诺儿觉得宋姝妤回到宋氏,会波及到自己的地位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尹诺儿就太可怕了。
齐染白摇头感叹,“你这继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那两个女儿更是。”她真替宋姝妤担忧啊。“你妈这都十几年了,是真的一点音讯都没有啊。”
这也挺奇葩的。
宋姝妤十岁时,父母离婚,她跟着宋致,此后近二十年里,她的母亲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宋致没有再提过母亲一个字。她也懂事,没有问。
“你妈要是在的话,肯定会给你撑腰的。”
宋姝妤把烤好的肉夹进对面人的碗中,“吃你的烤肉吧。”
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十九年没见了,她连母亲什么样都忘记了,母亲肯定也有了新的家庭,怎么会顾及她呢?
虽然很不切实际,可她确实幻想过她和母亲重逢的场面。
很虚幻,根本无法想象。
晚上,宋姝妤按照宋致发给她的地址去了一家餐厅。
服务员带着她进了一间包厢,里面只坐着一位女人。
宋姝妤看着面生,也不认识她,以为是服务员带错路了,连连道歉,准备退出去。
女人却喊住了她,“你没走错,坐吧。”
宋姝妤有很重的防备心,拉了凳子坐在了女人的对面。
女人生得温婉,用簪子挽起了一头秀发,连穿的衣服都古色古香的。
“旁边的箱子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喜不喜欢。”对面的女人轻抬手,示意她低头去看摆在旁边椅子上的盒子。“你父亲是宋致,你不用对我起太大戒备心。”
听到宋致的名字,宋姝妤才稍稍放心一些,将盒子一一打开看了下。她总感觉,这些东西有些眼熟——
这不是之前那次拍卖会上一个被齐染白惊叹财力的富婆拍下来的吗?
“这是前段时间拍卖会上的拍品?”她把盒子放下,与对面的女人隔空对视上。
女人微笑着点头,“你也在吗?”
“嗯,我朋友当时还感叹您很有钱。”女人年龄看着和宋致差不多大,估计是她素未谋面的长辈吧。
女人问:“这些东西,喜欢吗?”
“挺好看的。”
“送你了。”
宋姝妤有些震惊,连忙拒绝,“这东西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也没多少。”女人莞尔一笑,“先吃饭吧。”
菜陆陆续续地都上来了。
“您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宋姝妤不解,“您跟我父亲很熟吗?”
女人慢条斯理地吃着菜,随后放下筷子,回她:“不算熟,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那我们见过吗?”
“见过。”
宋姝妤的心猛地一颤,对面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猜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弄得她胆战心惊的。
“但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女人补充道,“我还挺想你的。”
就这样一来一回随意地聊着天,聊到吃完饭,她还是没有猜出女人的身份。
临走前,她干脆不绕弯子直接问了:“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很亲密吗?”
女人“嗯”了声,“是很亲密。”她的声音还是很淡,她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鱼鱼,妈妈回来了。”
蒋芳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但这让宋姝妤感到害怕。
宋姝妤像一叶经不住拷打的小舟,乌云染灰了整片天空,狂风从海底卷土而来,将海浪掀起。她的世界沉沉一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她吞咽口水,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可以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鱼鱼,我是你的母亲,蒋芳。”
霎时间,海面掀起腥风血雨,闪电在灰色交界处回荡。
宋姝妤被蒋芳握住的那只手,不经意间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了。不知何时,她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酸疼,而眼框似在提醒她多了些什么东西,也在隐隐泛痛。
“你是我的母亲?”她又问了一遍。
“是我,鱼鱼。”
明明叫着她的小名,小名是多么亲昵的称呼啊,可眼前的女人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泪珠已经在她猩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儿,随时准备等她卸下隐忍和不甘,迅速落下,向蒋芳示弱。
可宋姝妤没有。
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与母亲相见的画面,她也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自己的表现——她应该激动地抱住自己十九年不见的母亲,大声跟她诉苦,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告诉她。
她的母亲,应该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说着“妈妈回来了,不会再让鱼鱼受任何委屈”这种话。
她也觉得哪怕在现实里相见,她都会这么做。
可她没有。她低估了自己这么倔强的脾气。
她没有想到,自己见到母亲,会是埋怨大于激动。
她不会恨自己的母亲,但她也不会选择原谅。
宋姝妤只是张着唇,字音在她的喉咙里打着转,过了许久,蒋芳也没有等到她说什么话。
她哄了下鼻子,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你知道你已经消失十九年了吗?”她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蒋芳已经感受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了。蒋芳设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怎么也没想到,最坏的结果就这么上演了。
“我知道。”蒋芳也在很努力地克制。
她用力咬着下唇,“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拼命地眨着眼睛,想别去眼泪,努力看清眼前的女人。她带着三分哭腔,极力压抑着自己愤怒的情绪,“你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啊?”
她一直摇头,“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她最终还是愤怒地吼出声来,失态地从眼角落下一滴残存的泪水,她用食指侧撇去,委屈地盯着蒋芳看,“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蒋芳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的泪水比宋姝妤落得更快,也更多。眼泪艰难地在她的脸上流淌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总在阻挡着它们前行。
“我不是故意的。”蒋芳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哭着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有我的事情要做,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看你的。”
宋姝妤抿着唇,硬生生挣脱了蒋芳的手,“你的什么事情啊?把我生下来,就可以这么不管我了吗?我是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娃娃吗?”她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嗓子都如刀割一般剧烈地疼痛着。
她情绪的宣泄,让她再也无法忽视她对蒋芳的看法。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事情,你都不应该抛下你的女儿不管。”那一刻,她的委屈和恨意达到了极点。回想起自从范秀珍母女三人来到宋家,她受的每一次委屈,每一次退让,她都更加讨厌蒋芳。“你知道宋致娶回来的女人怎么对我吗?她的女儿又是怎么欺负我的,你知道吗?”
蒋芳听到女儿从小到大受的委屈,更绷不住了,哭得溃不成军:“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要再说了……妈心疼。”她哽咽着摇头,她也不敢再看宋姝妤。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怜悯。”宋姝妤重重地呼吸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四个字,“我讨厌你。”
两人的关系,在这四个字出来之后瞬间落入了冰点。
包厢不大,能清醒地听见呼吸声和哭泣声。
宋姝妤紧紧捉着自己裤侧,手紧紧蜷缩住,指甲几乎用力地要嵌进肉里。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可这空气里弥漫的到处都是憎恨和厌恶。
一摊死水,如何让鱼死而复生?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甚至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这种疼深入骨髓,连她的灵魂也一并陷了进去。
这让她感到恐惧。
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水从天上倾注而下,一点一点淹没、吞噬着她。她完全溺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拼了命地逃离,可好像没有尽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她,将她推入她一直想要逃离的深渊。
她决定离开这个困住她的地方,她拿起包就要离开。
“鱼鱼……”蒋芳想抓住她的手腕,却捉了个空。
宋姝妤毫不犹豫地拉了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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