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安静，还有几分钟上课，教室里吵闹得不成样子，江胜自从问出那句大胆的话来，就觉得心跳声淹没了一切嘈杂。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汹涌。
江胜对上李祠安眉头紧锁的严肃。
突然傻傻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李祠安你喜欢男的吗？”
他自暴自弃地承认：“我喜欢，所以你别把我当兄弟，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
李祠安不知如何作答，甚至觉得舌头打了结，突然就丧失了语言能力。
“我……你真的是？”
江胜沉默，带着愤怒看他。
李祠安更觉得慌张，只低了头扒饭，他下意识地不想接受。“好吧，没事，这也没什么的……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我谢谢你。”江胜拿了碗出了教室，他重重把板凳砸回桌下，他生气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浪费了。
江胜一个碗洗得心不在焉——所以‘我喜欢’三个字后面为什么不加上‘你’。
但是不管怎么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明示得很清楚了！
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指尖被浸得冰凉，江胜失落地叹了口气：“唉……”
温度这才泛上脸颊，尴尬蔓延。
好不容易动心一次，他却，输得那么没头没尾。
妈的，算了，下一个更帅！
他吸了吸鼻子，直到调整好了表情，这才敢忐忑地再回了教室。
李祠安位置是空的。
江胜这才想起，数学课之前李富德有说过，让中午的时间他俩去德育处找他一趟。
既然都跟李祠安说了不当兄弟，这下连吐槽他不等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江胜只得摁下莫须有的苦涩去赶了德育处。
还没有走进去，江胜就透过门缝隙，看到了李祠安的背影，听到了他懒散的嗓音，“可是李老师，好待也等那人把视频证据发过来吧，就光这一堆什么医院发票又不能证明就是我打的人。”
“哎李祠安，”李富德拍着桌子，语气显得很生气，“你今儿早上可承认了的，没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啊，以后出了社会你难道也这么前后不一？！”
李祠安音色不变，有些愠恼：“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李老师，毕竟没有证据我又何必当那个冤大头。八千块钱，我个学生怎么负担得起，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板凳吱嘎一响，李富德霍地站了起来，他像是失去了耐心：“你还知道怕你爸，那你干嘛打人家，啊？还把人家手腕给打骨折了，你可真行！”
看来他替自己背了锅。
江胜听得背后一阵阵地凉，激动又紧张。
“是我打的人！”他猛地推开了门，“李老师，你好像误会了，其实是我打的人，李祠安他……”
侧头看他，明明只是一个对视，江胜眼里兵荒马乱。
李祠安先别开了眼睛。“不是误会，的确是我跟江胜一起打的人。”
“我管你俩谁打的人，问题是人家现在要赔偿，你俩赶紧的，谁给你们家长打电话！”李富德盯着自己的手机，站着来来回回踱着步。
微信叮咚一声，消息又传了新的过来，李富德把照片指给他看：“对了江胜，那宝蓝色的书包是你的吧，我可先说这就是摆明了的罪证。我们学校有几个江胜我不知道，但是高三年级就只你一个，这点我还是清楚的，这事那人要是捅大了到学校，你这书也就别想读了。”
所以不管有没有监控，兜转来去证据还是书包。
江胜点头，嘴角弧度向下：“李老师，麻烦借下手机，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接了手机的江胜，反而去了窗边拨电话。
班主任手机声音很大，即便江胜调小了音量，李祠安也能模糊听见三次‘无人接听’，他发现同桌用力的关节愈发苍白，甚至颤抖。
“打不通的话还是我找我爸吧。”李祠安靠了过去，抽了江胜手里的电话。与此同时电话接通震动，那边传来低沉的男人声线。
“谁啊，江胜，缺钱了？直接说多少，我现在正忙着，发我微信待会转你。”
然后就嘟声挂了电话，江胜李祠安听得一听二楚。
不知道李祠安是夸还是讽，语气怪怪的：“你爸真懂你哈。”
“李老师我爸说发我微信，我再借用你手机登录下账号成不？”江胜获得李富德的默许，于是点开了绿头开始换账号。
……新设备登录要好友认证。
江胜于是只得换了Q，可是发现没加他爸Q，于是只得给他爸发了短信。
-八千，谢谢爸。
日理万机的江总居然抽空回复了。
-OK
这父子俩的沟通真是简洁明了。
李祠安好奇：“你爸都不怀疑下是不是诈骗什么的吗？”
“这是我爸私号。”江胜删除了通话消息记录，“就我跟我妈两个知道。”
还了班主任的手机，江胜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谢了李老师，那个我爸给他银行卡打了八千，要不你放我回家我去取了再来。”
“啊？你爸这么爽快？”李富德有点没明白，还以为他爸会问情况什么的，结果居然是直接打钱解决，现在还有家长这么信赖孩子吗…又或者说只是视金钱如粪土。
李祠安暗示了下，“他爸…挺爱他的。”
好歹人以前也是英才国际的，那里头不说高官子弟也是富二代家底，李富德这才把弯给转过来，他爽快地拿了假条出来签字：“行吧，你爸好说话，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江胜你就不用去银行了，干脆回家把手机给拿来学校，绑了卡提到微信里转账也方便。”
事实上江胜的手机在教室，但作为学生的他绝不可能承认。
“我跟他一起回去吧。”李祠安插了话，显得有点小忐忑，偷偷撇了眼江胜，发现他表情冷硬。
李富德瞪他一眼，“你回去干嘛？”
“给他带路，他找不着路。”李祠安无奈地说，“李老师你知道，我跟他现在住一块，我也正好回去拿东西，下午体训要用的钉鞋忘带了。”
呸——
江胜瞪他一眼，心里骂他撒谎精。
明明就搁在椅子旁边，那荧光色袋子那么扎眼，他都踢了它好几脚，有几回还差点踩上了下面的钉。
李富德啐这小子一口：“不准！你丫就是想乘机不上课，让江胜给你带不就得了。”
“我找不着他东西在哪儿。”江胜替人欲盖弥彰，他也学会了李祠安的功夫，“我俩没睡一个屋，他房间是用钥匙锁上的，平时还不准我进去。”
李富德记得没错的话，他表哥李富康在森林小区的房子是两室一厅。难道江胜不跟李祠安一块睡，这么一大小伙子还跟他妈一起睡？
不过显然他没那么认为：“好歹江胜是客，李祠安你也太不讲理了，怎么能让人家睡沙发呢？”李富德终究还是心软的人，于是在假条上签了两个人的名字，“得得得，你们俩一块回去，李祠安你就跟江胜挤挤一起睡呗，俩个大小伙子有什么不好将就的嘛，哎呀。”
李祠安头顶冒烟，看了眼脸色淡淡的江胜，却见他没什么反应。
这小子怎么冷起来了，不是才替自己撒了慌么。
总算是拿了假条，江胜跟李祠安回了教室，自顾自地揣了手机就走，整个过程不跟他搭一句话。
脸上明写着生人勿近。
李祠安跟了上去，大着胆子搭手在了他的肩膀，居然还乐：“喂江胜，你真喜欢男的？”
“滚，我俩不熟。”江胜把他手给推了下去。他散发着我很生气的情绪，却被李祠安翻译了下——快来哄我。
李祠安好笑，说：“喜欢男的就喜欢呗，我又不歧视同性恋。再说了，你又不喜欢我，那么介意干什么，我俩不还是可以当好兄弟？”
耳根发痒，肉眼可见地染上绯色。
江胜佯装冷静：“我当你爹。”
他说着就要跟李祠安拉开距离，脚下犹如抹了油般想逃离，写着慌张。
李祠安哪能放过他。
大好机会，他把书包褪下，堵住了江胜的路，把肩带给圈到他的肩膀上，像是替他打领带似地面对面，鼻首接触。
鼻尖有李祠安的味道。
他像个坏胚一样说：“那就替你爹背着书包。”
可恶！谁想当你儿子！
非要直说我想当你男朋友吗？！
江胜很生气，想把书包砸回他脸上，可手还没碰到肩带，就被李祠安给扣住了，准确地说是手腕。
李祠安绅士地隔着衣料，没触到江胜的皮肤，后者才想起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
他闷着声：“听话，别脱。”
听话二字似乎有魔力。
“你……”江胜由着他了。
对他的半推半就，李祠安很是受用，保持这个动作拉着他出了校门，假条一扔保务处，无视了目光异样的保安。
“去哪里？”
江胜手被握疼了，但他不吭声。
“门口饰品店，给你买个书包。”
李祠安掏出手机，他又划走某条讯息，略显不耐烦。江胜都看在眼里，他猜测是他前女友。
校门口总有那么一两家店，装修得很优雅高端，卖的东西也很显可爱，其实实用性和价格并不一定，但特别适合闲逛的小女生。
或者小情侣。
江胜跟着李祠安进来，抬头就对着一对男女，人家手拉手，他们也…手握着手。
“……放开。”江胜有些排斥地想挣脱，却发现很容易。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李祠安指了指挂着的货架，上面一个蓝白色相间的包，还有个长手的绿色青蛙挂饰。
“喜欢这个吗？”他对江胜说。
江胜撇了眼摇头，摸了摸那个绿色青蛙。
李祠安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宝蓝色。”
“嗯……是样式太丑。”
江胜垂了眼帘，想入非非。刚才中午，李祠安给江胜买的碗，也是他喜欢的宝蓝色。
这该死的直男为什么总玩那么多小把戏？
李祠安换了个指，“那这一个呢？”
江胜笃定拒绝着：“你不用给我买，我作业都在学校里写完，就懒得背书包回去了。”
“不是说了，我养你啊。”李祠安轻飘飘一句，眼神里却带着戏谑，丝毫看不出来所谓的暧昧。
又在开玩笑。
江胜瞪他一眼：“神经病！”
不喜欢就不要撩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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