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驰摇摇头,失笑:“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
他安静地扫视过每一个人,意有所指:“不过,你们出去别乱讲,就当我今天给你们吹了个牛,讲了个故事就好。”
说完,顾飞驰自己先站了起来:“好了,该走了该走了,再不走今天上午别想摸到乐器了。”
说完,他率先走入走廊,众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各自琢磨。
谢清川走在最后面,看着最前方顾飞驰高瘦但不失力量的身影,眼里逐渐染上些许暗淡。
太像了。
他想,
顾飞驰和他,太像了。
同样因为成绩而自卑,同样把自己锁进人海。
不同的是,顾飞驰有支持他的家人,有重新选择的底气,他的苦是暂时的蛰伏,无论过去如何,他都走了出去。
但谢清川自己呢?
他思索着,脚步渐渐放慢,眼神逐渐飘忽,头也微微低下。
就在这时,他感觉面前的光忽然没了。
谢清川呆呆抬头,闯入许云深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瞳孔浅棕,就像乌亮的星辰,是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许云深就这样看着他,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谢清川抿抿唇,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他坦白道:“在羡慕。”
羡慕顾飞驰的家庭,羡慕顾飞驰的自由,羡慕顾飞驰的底气和勇气,羡慕顾飞驰即使失败那么多次还可以爬起来,羡慕他可以把最不堪的一面摊开,甚至,他还在暗地比较,比较自己家庭和顾飞驰家庭——虽然谁都知道没有比较的必要。
但这些他都不会说。
许云深嗯了一下,点头道:“确实羡慕,他那个家世,说出去谁不会羡慕呢。”
他向前走一步:“不过,羡慕一下就好了,他也不是一帆风顺,曾经痛苦的,辱骂的过去,能成为未来飞翔的翅膀……啧,漂亮话倒是张口就来,不过站在他那个视角……这句话还真是对的。”
许云深继续问:“茶叶,你带了吗?”
“嗯。”
“还害怕吗?”
谢清川沉默,诚实摇头,然后问道:“许云深,你怎么想?”
他很好奇——他清楚许云深的状态,这位大少爷成绩那么差,不是像顾飞驰那样学不下去,而是不想学,说白了,许云深可能就是顾飞驰口中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家子弟。
许云深听出了谢清川的潜台词,他没否认,只是别开脸,垂下眼眸、淡淡道:“那是他的事。”
那是他的事,他的人生,与我无关。
谢清川看了许云深一眼,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对这个人的评价。
许云深……真是傲娇啊。
嘴上傲娇。
但他理解。
谢清川什么都没点破,只是继续道:“石青青哭了。”
许云深有些意外他说这些,低笑一声:“何止,周树岑眼眶也红了。田钰倒是还好,至于刘璃,算了,她可能是我们中最淡定的那个。”
“嗯,顾老师……”
谢清川话没说完,前方排练室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他和许云深换了个眼神,连忙赶了过去。
一脚踏入木门,周树岑咋咋唬唬的,夸张的,还带着点沙哑的尖叫就刺入耳朵。
“我靠,这个鼓是dw收藏家的?这白母贝,这银边,还有这个电吉他,fender定制?这颜色也太酷了,怎么调成这种远看是白近看是蓝的颜色?”周树岑像个弹簧一样上蹿下跳。
田钰在合成器前束手无措,顾飞驰上前帮她调试按钮,然后让她试了几个键,流畅的钢琴音传来,小姑娘紧绷的肩膀瞬间一松。
刘璃则是抱着个深蓝暗黑晕染的贝斯,磨砂金粉,带着点叛逆酷炫,像是星空一样,和她一身黑白搭配的清冷十分相配。
顾飞驰回到调音台前,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回头招呼:“你们来了,先去看看乐器怎么样,还合不合心意,然后再自己练练,我去换个衣服。”
说完,他就出去了,远处传来电梯叮地声音。
谢清川松了口气,走进屋子,还没拿起吉他,就看面前刚激动的人冲到门口,张望了一下:“顾老师走了?”
刘璃抱着贝斯,有些无语:“周树岑你出息点,我们还在顾老师家。”
“哎呀,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周树岑理直气壮,“你们难道没感觉顾老师那段话信息量很大吗?我一直以为他们家是那种商业富豪,那种新贵。
但是你听那些词!什么铁血鹰派,什么老爷子磨磨就过去了,什么别管外面人说什么,而且高中时不能透露一点家里的信息,这绝对不是普通富豪!怎么听起来像,像那种……上面的?”
最后几个字周树岑都是含糊得说出来的。
“有道理,一般富豪不都巴不得走捷径吗?但顾老师死磕了高考四次,先不提时间金钱成本,其面对的社交压力也是巨大的,但顾老师的家族,尤其是他爷爷,怎么看起来是支持的态度呢?”田钰也小声说。
“筛选?培育?更高级的爱?”石青青抹掉眼泪,也不在乎自己的妆了,
她兴奋地插了进来,“我知道很多富豪早早换身份证移民了,给孩子双重国籍都是常规操作,少数看重高考的,基本上也就把它当个人生经历,考一次就走了,但他居然足足考了四次!
而且听顾老师的意思,他家不是不能走捷径,而是认为孩子要吃苦?不对,是因为顾老师那时候太浮躁了!他们觉得高考是正途!什么家庭这么看重孩子在国内的底蕴?”
他们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把那个词挑明,但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周树岑兴奋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原本以为顾老师只是家里有矿,如今一看,他哪里是有矿啊!他明明是有矿的审批权!真!太子爷!这样的人居然在我们身边!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周树岑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上天,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周树岑。”刘璃的声音加重了,她冷冷道,“注意一点,忘了顾老师最后那句话了?出去别乱讲,他把这些事说出来是信任我们,不是让你在这里得瑟的。”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泼在周树岑身上,对方绽放的脸一下子就蔫了,半晌不甘道:“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谁忍得住啊,我刚刚在他说的时候就在猜了……”
“而且,他就把这些话给我们讲了?”田钰缩了缩胳膊,“我,我有些怕……”
“别怕。”许云深走到架子鼓前,拿起鼓棒敲了一下擦片,懒懒道,“放心,顾飞驰有分寸,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围人看过来,许云深继续道:“他那些话,看似大爆料,但关键信息一个没有,他家到底干什么?他爷爷是谁?他一个没讲,就算我们出去说了,谁信?你信?消息还没传出去就被压下来了。”
“所以,别聊了,装作不知道就好,他说了,你就听。把细节全忘掉,就当顾飞驰在吹牛罐鸡汤,尤其是你,周树岑,知道了?”
他的话不重,甚至还带着点懒懒的调调,但莫名让周树岑缩了缩脖子,摸摸鼻梁,讪讪道:“知,知道了,我保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许云深往旁边看去,石青青连忙在嘴巴上做出拉拉链的手势。
田钰怯怯抿住了唇,刘璃冲他点点头,而一直保持沉默,默默听他们聊天的谢清川已经拿起了一把深紫色的电吉他,轻轻一拨弦。
噌地一声,嘹亮明丽的音色在整个排练室里爆发开来。
谢清川放下琴,回头看向转向自己的伙伴,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但说什么呢?
顾飞驰的过去,和他们的现在,没有丝毫关联,剩下的已经被许云深讲透了。
而他内心的自怜和动摇,也不需要透露半分,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没兴趣示弱。
于是,他只是滑下琴弦,低声道:
“开练吧。”
他说。
“顾老师…只是那个顾老师,”
“这就够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