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直播,闵玧其打算在工作室泡一夜。接近凌晨两点时,他手机响起。“哥?”
金硕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手欢快地挥动。“果然还没睡——生日快乐啊我们玧其,你直播时我还没醒。”
“LA是早上吧,”闵玧其将手机竖在旁边,“哥在哪里?”
“今日开机,我在片场。”金硕珍凑近手机压低嗓音,“坐在角落不敢乱走。”
闵玧其也能看见硕珍脑袋后不时闪过的人影。“视频通话没关系吧。什么时候有拍摄?”
“今天没有,我来观摩学习的。”金硕珍将手机放回正常距离,“怕晚点忘了你生日,赶紧先打个电话。这边还是3月8号呢。”
“谢了。”闵玧其低头笑着,不经意一瞥,双眼定住。
金硕珍还嘻嘻哈哈地说话,两句之后,发现对面竟然在走神。“呀,困了?快去睡觉吧,别在工作室熬。”
“啊,不困。”闵玧其眼睛闪了闪,仍回到同一个方向。
金硕珍眉头一皱,伸出手指放大自己的影像,豁然开朗。他没回头,手机保持不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饶有兴味地观察对面的表情。
玧其对他的胡言乱语反应慢半拍,明显心不在焉。够了——金硕珍装作不经意回头,露出突然发现身后不远处的人的模样。“嗬,允雪。”他朝屏幕指指自己肩上,将她的身影完整纳入镜头。
这会,闵玧其反倒别开脸不看了。金硕珍却说:“要叫她过来吗?既然认识一场。”
否决声响起的同时,金硕珍扭头向刚与工作人员交流完的宋允雪招手。她朝这边走来,金硕珍听到手机里的抗议逐渐消音。
“嗯?什么事?”宋允雪站在他椅子后。
闵玧其彻底闭上了嘴。金硕珍扫他一眼,忍笑举高手机。“在跟玧其通话,他刚刚问我后面是不是你。今天是他生日哦,韩国时间。”
“我没问过——”闵玧其很快噤声。宋允雪的脸一下子放大出现在屏幕上。
“你生日?”她弯下腰,露出明媚的笑容,“生日快乐!”紧接着,景象一晃,她消失了。
金硕珍抽回手臂。方才宋允雪似乎为了固定镜头,扶住他的手机。她掌心碰到他手指,他忍不住缩手。反应太剧烈和莫名,会不会让她误会?金硕珍小心地向后瞥,却发现说完那句祝福语后的她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他重新望向屏幕,脱口而出:“哥够意思吧。”
闵玧其看上去可不像特别高兴,但在竭力掩饰这点。“你们……现在这么熟?”他没接那句显得莫名其妙的话,只问。
“在片场,碰到也不奇怪。”金硕珍轻描淡写地说。似乎触碰到某个隐形禁区,他们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再聊几句就挂断通讯。
这哥有些古怪。闵玧其将手机拿到面前,还在回想刚刚瞥见的、硕珍变红的耳朵。不过很快,他的思绪被另一个画面占据:她的头发剪短了点,修理出层次感,但没有染,衬得那双眼依然明亮——距离上次见宋允雪,已有足足三个月。
这样长的时间之后,她像春天一样呼啸着闯入镜头,笑意粲然地祝他生日快乐,吹裂了沉寂三个月的厚冰,让他陡然闻到一种令人飘飘然的幸福。然而,虚幻的甜蜜转瞬即逝,他如浸冰水、重回现实,再自虐般地唤起对她的嫉恨:她怎么能够像一阵风、吹来又刮走,他却一直留在霉湿的洼地呢?
连硕珍都变得不一样了。闵玧其用拇指磨热了屏幕,在“允雪”一栏和BTS聊天室之间扫来扫去,最终先点进群聊。这段时间金硕珍发的消息不算少,毫无例外都没提到她。圣诞节后,他们有意无意让她的名字变成一个禁忌,可实际上,她从未在他们中间消失过。好比今晚的田柾国,试图无声无息将一箱箱手稿藏进房间,却不知道给她录过demo、看过手抄歌词的他,一眼就能认出熟悉的笔迹。
她就在那里,他到底为什么要困住自己?
“刚刚没来得及说。祝贺你们开机。”看到这条久违的、来自闵玧其的信息,宋允雪笑了笑,收回手机,凝神望向场中。此刻,凯茜在摄像机旁就位,副导演乔治娅随即喊:“全场准备!”
收音器操作员高举话筒杆,机械组在轨道旁待命,摄影助理提着场记板上前。现场制片朝所有方向双手下按,本就不算吵闹的片场安静得近乎肃穆。
“录音开机。”
“声音同步。”录音师回应。
“摄影开机。”
“速度正常。”摄影师回复。
“标记。”场记板合上。
“框好。”摄像机微微摇动。
“群演待机。”乔治娅下令,“Action.”
海泽尔——丹娜,进入镜头,在办公桌之间跑起来。“罗伊!罗伊!等等!”她差点撞到人,扫掉桌边一沓文件,在纷飞的纸张后,截住正要出勤的黑人警察。
“又来?”罗伊竖起手指打断她的话,“不。”他狠心留下一个强硬的表情,转身赶上同僚。
丹娜终于停下,站在关上的两扇门前,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摄像机移动到海泽尔正面。几秒后,谭凯茜喊:“Cut.”
这是一个约十五秒的运动长镜头,调度与表演不算复杂,但显然开了个好头。没有鼓掌,没有欢呼,许多人只露出了微笑,然后投身下一个镜头的准备。
“放这里就行。谢谢你,佩拉。”宋允雪接过片场助理抬过来的椅子,摆在一旁,并未坐下。金硕珍听到她的声音,转身走回来。
“竟然在画画?”他瞄到宋允雪手托笔记本上的线条。
“速写一张。第一个镜头嘛,值得纪念。”宋允雪手眼不停,笔触飞快。
金硕珍站在她身旁,观看影棚范围忙碌的景象。一声cut之后,开机时蛰伏着的部门全动起来,活像个有机整体:灯光在重新布置,文替在尝试走位,道具助理恢复布景,剧本监制在低头记录,摄影组围在一起讨论,导演与演员沟通下场戏。所有人各司其职,角落的他们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关注。
他感到很放松,也真实地升起对这个团队的信任。“亲眼看见自己创作的故事被拍成视像,感觉如何?”
“它已经不只是我创作的故事了。”宋允雪补完最后几笔,“他们都在为电影的实现而努力,这是所有人的作品——我现在的感受。”
她合上笔记本。“你呢?”
“我?”金硕珍不太适应来自她的好奇,停顿好几秒。“第一次拍电影嘛,什么都很新鲜。还好,有海泽尔和贾马尔这样经验丰富的演员带头,知道大概怎么一回事后,心里就没那么慌。”他用轻快口吻回答。
“凯茜在照顾我们这些新人。”宋允雪看看他。
金硕珍弯弯唇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对她笑。
他们现在这么熟了吗——他想起来自玧其的试探。不,他跟弟弟们不一样。相比那种他欲与之划清界限的、轻浮浅薄、不清不白的“熟悉”,他更愿意用“同舟共济”去形容他们的关系。
况且,宋允雪对他亦无遐想,金硕珍相信。只要她不对他做在弟弟们身上做的事,他们就能在这两个月内相安无事。一种稳定而经过丈量的距离按照他的意愿维持着,即使住在楼上楼下,两人也难打照面。他们只在片场见到对方,但相处似乎不受这点影响。
金硕珍先一日实践拍摄,是June跟送货司机在杂货店内景“谈话”的一幕。他跟尹派克合作得不错,都成功完成了表演任务。凯茜不是那种折磨人的导演,并未要求他们一条接一条地呈现不同的表演,在排练时她就说过,不希望他们演得那么“满”,给真正拍摄时留出演绎空间。
他克服了对第一步的恐惧,而后一日,就要拍摄June与朱莱初见的场景了。“是我试镜时的那场戏,还记得吗?”金硕珍对镜子里的宋允雪说。
“忘不了。那天我念了不下二十次那段台词,”宋允雪被发型师打理着已经剪过的头发,“本来就是自己写的,都快说吐了。”
金硕珍笑起来。“你不紧张?真刀真枪的拍摄。”
“紧张啊。”她摸摸发尾,说着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话。“不是还有你么?”
“我早拍一天。”金硕珍露出小小得意,“怎么说也领先一点点了吧。”
“好吧,前——辈——”想起他也算科班出身,宋允雪喊得心甘情愿。
用说说笑笑消解准备阶段的焦灼感,收到通知后,他们前往影棚。比起前几日的指导,今天对着两个新人,凯茜显得格外耐心,不变的是工作状态中的激情:“只管去演!大胆演,放开手脚才能出效果!”
棚外的灯光全部熄灭,“Action”响起,宋允雪再一次说出那句台词。“有绳子卖吗?”
朱莱与June的初见,是言语和文字的碰撞,是有声与无声的对流。互生好奇、互相试探,在朱莱的语调动作中、在June的字迹及眼神里,两人就已经建立起延续至最后的羁绊。
拍好各个景别的镜头之后,谭凯茜对观看监视器中特写的两个人说:“这一场后,没人会质疑我的选择。瞧,试镜时我看到的东西,你们都没有丢掉。”
回放完毕,金硕珍碰上宋允雪的目光。自然是很难丢掉——他心绪混乱、但思维清晰——那一部分镜头前的张力,正源自现实中的他和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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