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汪嘉苏隔着人流观望男子,须臾,发出轻蔑冷笑。他无视王生的邀请,径直朝医馆去。

许仙本无意凑热闹,但奈何两人中,汪嘉苏撂下她先走一步。若再拒,恐怕会惹王生背后谈闲。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实在做不出汪嘉苏的英勇,撇袖直接离开。同在屋檐下,今后面对王生的阴阳怪气,可有得受。

她手执油纸伞,三步并作两步,抵达王生面前。

王生瞧她身旁空无一人,白眼一翻,讽刺道:“大官的儿子就是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等穷苦出身。”

许仙笑而不语,转移注意力地将目光轻轻落在人群中央。

男子身穿白衣俯首跪坐在蒙尘葛布,雨中的泥泞沾染上绽开的裙摆,如同一副淡墨合宜的丹青。腰身湿透,衣料紧贴,腹部线条紧实流畅,没有多余赘肉。

那张脸更是精妙绝伦。

面容是温和的底子,眉骨不突出,鼻梁线条圆润,下颚带着浅浅的弧度,可一双丹凤眼偏偏打破了这份柔和,上扬的眼尾锐利张扬,让整张脸说不出的怪异,可仔细看又会使人觉得这点古怪是错觉,就像中了某种迷幻,短暂放弃思考。

这张脸无疑挑不出错,但她瞧着总觉得郁结。

正当撇开视线,男子蓦地抬头,似有所感地望向她。

刹那,四目相对。

他额前碎发轻垂,填了丝落寞可怜。眼波流转间,瞳仁里盛满温润的光泽,唇瓣勾起,露出米粒大的犬牙,温和得让人放松警惕,可眼尾那若有若无的媚态与攻击力交织,又让人莫名胆寒。

她朝对方浅笑,随之挪开目光。

白夙看着她避之不及的眼神,舌尖抵住毒牙。

王生见她对男子感兴趣,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方才的古道热肠。几句话,许仙知道男子为何出现在此。

她再次将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探究的眼神变成明晃晃的打量。

从发丝到脚底,许仙慢慢收回视线,盯着王生欲言又止。

王生沾沾自喜,“你难不成被我的善良给震撼?我王生工钱不多,但扶危济困的心可不少。”

许仙闻言,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许久,她再度确认,“你真的把所有碎银都给他了?”

王生颔首,颇为自得。

许仙百感交集,最后委婉表示道:“趁他还未跑路,你去要回吧。”

王生觉得莫名其妙,“给出的施舍,要回是几个理?”

许仙觑向周围,人多势众。她抬手挡住嘴,侧身靠近王生的耳旁,低声道:“那男子发丝光亮柔顺,手指更是芊芊玉指,既无厚茧,又无生活痕迹,非富即贵也。你可怜他做什么?指不定是骗子。”

她倒没信口雌黄。男子的衣料虽不名贵,可上面的损坏不似经受风雨,而是故意为之。何况医馆此处位于深巷,不至偏僻,却也非人流交会密集处。就算生活所迫,乞讨求生也不该选在这里。这人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王生赏钱时光顾着和贺大夫争嘴,倒未细瞧,此刻经她提醒,才恍然大悟。

他张大嘴,挠着手臂,“真是糊涂。”

许仙见王生大步上前,伸手要钱,气势汹汹道:“你不穷,跑这里乞讨干甚!还收我钱,赶紧交出来。”

众人被王生的话吸引,纷纷看过去,男子被这一变故围得更加密不透风。

男子对他的诘责充耳不闻,漆黑的瞳孔透过人群的缝隙,精确无误锁定她。

许仙带着被人抓包的尴尬躲开视线,默默藏进医馆。

王生牙尖嘴利,自顾自说了半响,男子未发一言。他气得跺脚,“你到底给不给?”

白夙抬眸注视着他,眼色暗沉冰冷。

王生摸了摸发凉的手臂,有种被毒蛇盯着的寒冷。

白夙凝着许仙消失的背影,索性不装不演,笑容彻底湮灭,眼神阴辣狠毒。

他磨了磨牙齿,碎银伴着两枚金元宝甩出袖袋,语气不屑,“我说过在这乞讨?我要你施舍吗?自作多情。”

不过是看他与她相熟,所以收下。结果被他反咬一口。

王生一肚子气,但的的确确是他说的情况,可自己初心是好。先前周边的人都看着,他还能胡编乱造狡辩不成?只得硬生生吞下这口窝囊气。

他撑着骨气拿下碎银,对地上的金元宝视而不见。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众人见状,也一哄而散。

-

贺大夫看着回来的许仙,心中微微赞同,“到底是许家的公子,看事比王生那个二傻子清透。”

许仙客套谦虚道:“寸有所长,不敢当。”

贺大夫连连点头,对她的谦虚有礼之态尽如心意。

许仙扯出笑,嘴角僵在颧骨下方。

好在这样的穷迫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王生气急败坏归来,贺大夫忙着下楼说他去了。

汪嘉苏坐在一旁阅览医术,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许仙没打扰他,静坐一旁。

楼下传来贺大夫的打趣和王生要死不活的气吊。她笑着摇头,随手摸出疑难杂症书,低头默读。

汪嘉苏举首便瞧见她低眉认真的模样。他反复看了几回,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许仙自然不会没察觉,见他犹豫不决,干脆直起脖子问:“汪兄有问不妨直说。”

一直看她,真是要她坐立不安,浑身刺挠。

汪嘉苏见被发现,神情有些别扭。但他素来自傲矜持,亦知她无恶意,是以不可能因此事便羞于见人。缓了片刻,他道:“我有一惑,想请教你。”

说是请教,但听他的语气,更多的是对她行为的质疑,“王生满心计较,与人交道,顾及蝇头小利,无论对谁都是说话带刺,这样的人有何相处必要?以你们的微薄交情,刚才的事完全可以不提醒。那个男子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插手他们,难保不被记恨。所以你为何要多此一举去帮他?

前些时日的李家小姐,你也是如此。明明素不相识,她以权欺人,你皆应答。是懦弱或蠢笨?”

他竟知李家小姐的事?

问题的尖锐令许仙始料未及,但问出问题的是汪嘉苏,好像又不太让人惊奇了。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圈子。

可这些托词不打扰她觉得他冒昧。

许仙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千人有千面,人无完人。王兄受生活所磨,虽斤斤计较、无钱不利,但由他应答之事皆尽心尽力、尽善尽美。

今日我央他替我给白兔喂下健脾丸,他不是喂下就作罢,而是将药丸制成六次,分别减少计量,再用油纸包裹,写下字条以助辨认。

张顺告假以来,他虽爱抱怨贺大夫活多钱少,但每日却不会因为此事偷工减料。

人的脾性不是决定这人能否交往的重点,可贺兄仿佛只瞧见他的脾性,是否太过狭义?”

汪嘉苏想辩驳,可一时竟理屈词穷,被怼的哑口无言。

许仙喘口气般地将手中的书慢悠悠搁置桌面,“至于方才的搅合,于贺兄而言可能是麻烦,徒惹一身脏。但我这个人,大多时候都是正直偏走上峰,倒不是说不做会感到心怀愧疚,万分难安。

此事确是麻烦,但于我个人而言,无伤大雅。如此,我便乐意做那好人。”

汪嘉苏这回倒没想着反驳。

许仙笑了笑,接着说:“至于李家小姐,一个被宠得有些刁蛮的小姐。略言语得罪于我,我也未让她讨得好。儿童玩闹便大动干戈,实在不至于。

况且她可是县老爷的爱女,我爹年年都要往上奉承,一个商户的公子哥去得罪李小姐,岂不得不偿失?我自认为自己的行径当蠢笨不算,‘良善’有余。”

汪嘉苏听完,久久未语。

直到楼下安静下来,他才启唇道:“是我狭义。”

许仙神情不变,主打一个软硬兼施,“当然,如你一般规避风险,也绝非怯懦,未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智慧。“

她可不想让她不可多得的好印象变得难看。

汪嘉苏看着她转悠的双眼,忽然失笑。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解她。

许仙听见他诡异的笑声,惊悚地低头。

太神奇了,他竟然会笑。

装药材的油纸快要用完,王生上楼替贺大夫取新的,骤然听见汪嘉苏的笑,表情震惊。随后,他暗暗朝许仙竖起大拇指。

许仙:脚趾抠地。

王生悄咪咪凑近她,指着自己脑子道:“我就说外面那男子这不正常。大雨天不撑伞,可尽在雨里淋。地上的金元宝也不要,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刚才好几个病患都被他吓了一大跳,真是晦气。”

许仙神色郑重,拍拍王生的肩膀,“小心隔墙有耳啊。”

对于她岔开话题,王生冷哼着撇开她的手,“切,没意思。”

汪嘉苏疑惑地盯着她。

许仙不得不解释一句,“经汪兄提醒,防范于未然不是?”

他高冷地偏开头。

雷声滚滚,狂风席卷,暴雨倾盆而下。窗户咯吱作响,地面积起水洼,屋外的水珠蹦进房里。

许仙放下手中的书本去关窗。

药馆外,男子仍在。

见她关窗,男子毫不掩饰地目光投射过来。

许仙装作看不见,快速锁掉窗户。

诊病的客人未因雨水而减少,甚至多于平常。于是后面许仙同汪嘉苏一直待在楼下帮忙。

今日的雨没有停歇,将到归家的时辰。

几人空闲下来,蹲在门口往外瞧。天边只剩黑乎乎的轮廓,暗得看不清前路,只模糊看出蒙在路口的白雾。

忽然,王生一声惊呼,“他还在那呢。”

许仙朝男子跪着的地方望去,他凝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怪吓人的。

她苦恼思忖着:他不缺银子,不至于为了几块碎银,就对她暗自生恨吧?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狩心游戏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夏末游来一尾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白蛇传]穿成‘许仙’被白蛇缠住了
连载中昭昭安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