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了几步，扶住门框，望着庭院里的雨丝。一阵风吹来，带来不容忽视的凉意。还是先去换衣服吧。他想，遂转身向天守阁方向走去。
“……山姥切殿？”
药研的声音。这座本丸只有他一个“山姥切”，所以大家平日都是叫他“山姥切”。
他寻着声音望去，看见远处走来的药研。黑发付丧神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可见的伤口基本痊愈了，还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出阵服。他视线下移，看见药研的腰带上挂着几把短刀，随着他走路的步伐微微摇晃，手上还捧着一叠衣服。
注意到看过来的目光之后，药研走快了一些，口上解释道：“这是您的内番服，我本来想送到您身边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
“……嗯。”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搜肠刮肚之后，只按照原来的相处方式回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加快了脚步，三两步就走到短刀的身边，接过了内番服，还有垫在最下一层的白色被单。
药研看着他，一双紫色眼睛在一半破碎的镜片后看着他：“山姥切殿换下衣服之后交给我清洗吧。这样的雨势，衣服没有办法晾干，我们可以用柴房里剩下的柴点火烤干。”
短刀的话语镇定自若，让他忍不住跟着点头。
“接下来的事，请您换完衣服来大广间再叙吧，我会在那里生火。”药研简短地结束了对话，然后下了逐客令。
他下意识点头，顺从地捧着衣服往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短刀急匆匆奔走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不知道来自哪边灵魂的感叹。
药研，真靠谱啊。
*
“第一件事，是我们的粮食储备问题。”
昏暗的大广间中，由五六根粗壮的木头堆起来的木堆上燃着凶猛的火焰，火光跳跃着，将围着火堆端坐的两道身影无限拉长，同时带来不错的暖意。在火苗上方，粗略制造的架子挂着几件衣服接受着烘烤，水汽蒸发，带出淡淡洗不掉的血腥味。
火堆左侧，金发付丧神盘坐着，伸出手烤火。右侧，短刀扶了扶镜框，伸出一只手指。
“目前还能够吃的粮食足够我们二人吃一周，一周之后我们就会断粮。因为天气原因，我们也没有办法继续种植粮食。”
“第二件事，是灵力问题。没有了主殿的灵力，只靠剩下的灵力球，我们大概还能够以人身活动两周左右，这是在保证不需要修复的前提下计算的出的结果。”
“因此，考虑到这两个问题，我们需要讨论接下来该怎么生活。”药研归纳完毕，起身将火堆上的衣服换了一个面烘烤。
金发付丧神沉思了一会儿。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头顶的被单，却被额角从伤口处长出来的骨角挡住了，遂勾着小巧的骨角一下一下地抚摸。
他开口说：“这两件事，我都办法解决。”
药研恢复跪坐的姿态，做出认真倾听的动作。
他斟酌着说：“审神者用灵力驱动的那个时空转换器，作为一番队队长，我有使用的权限，所以可以去战场上寻找粮食和资源。”
短刀颔首。
“灵力的事……”他伸手指向角落的灵力提取机，“我记得，审神者有一个小型的灵力提取器，我可以去到战场之后，从其他的刀剑付丧神身上提取灵力。”
“这样吗？那就太好了！”或许是没想到这两件重要的事能被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药研露出笑容，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些激动。
他被带动，也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事实上，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她”的基础上。身为初任审神者，她本身的灵力印记因为退魔的特殊，并没有被第二任审神者抹除，因此只要获得灵力，她就能够将灵力原本的印记洗去，换上自己的印记，达到修复属于她的时空转换器、刀剑的目的。而不是他误导药研，用队长的身份刻意模糊的说法。
失去主人的刀剑，是无法长久生存下去的。
他这样想着，低下头，抚摸自己额头上的骨角。手刃审神者之后，他受到反噬的影像，出现了类似“暗堕”的特征，如果不是体内属于她的灵力印记抵御，现在他的骨角可能就长到山羊那么长，同时失去理智了吧。他现在心境平淡如水，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面前的短刀付丧神。
药研没有“暗堕”。他观察之后确认。无论是从外形上看还是从本体上看，他就是一把正常的药研藤四郎。而且性格也平稳向上，看不出任何负面迹象。这样的药研，变成本体去到战场上，很大几率会被当成新的刀剑掉落。
“药研，”他突然出声，“你想见一期一振吗？”
短刀闻言抬头：“一期哥吗？”听清问话，他思索片刻，又低下头，伸手握住腰侧短刀的一把，沉郁瞬间爬上他的脸庞，连带着声音都更加低沉模糊：“没有一期哥在，我也能照顾好弟弟们。一期哥不被锻出在这个本丸，是最好的结果。”
话音未落，药研骤然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金发付丧神——准确来说是盯着付丧神额角的骨角。他紧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脸庞扭曲出狰狞：“如有机会，我定下地狱，将审神者千刀万剐！您一刀斩之，反而是让自己陷入噬主的境地。若能时光倒流，我药研藤四郎定将那人开膛破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亲身试过我兄弟们的苦痛，才算解了我兄弟们的仇怨——”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在震耳的响雷中，短刀付丧神的脸庞上，染成猩红的双眼像极了弑人的恶鬼。
金发付丧神被猝不及防地一吓，下意识向后猛滑一步，手上握紧了本体，抽刀在前。火苗向上猛窜。他见短刀付丧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对他的防备视而不见。
待雷声消失，药研弯下挺直的腰，刘海垂下，又被他别开，露出如常的紫色眸子，起身去给衣服翻面。
“怎么了，山姥切殿？”药研奇怪地看着面前炸毛的付丧神。
“……”恢复正常了？
金发付丧神端详面前的同伴许久，才迟疑地收刀入鞘，一点点移回原先的位置。
火舌依旧猛烈地跳动着，门外风雨依旧，架子上的衣服干了半面，已经不再散发出血腥味和水汽的奇怪味道，他却没法像之前那样轻松，刀鞘在手，垂眼继续烤火，余光一直瞟向药研。但黑发付丧神一切如常，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姿态。
……看来不能直接帮药研找新的主人了，他的问题也挺严重的。他在衣摆上拭去手心的冷汗，明明刚刚从修复池里醒来，他就感觉自己又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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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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