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大洋彼岸的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这个比喻由爱德华·洛伦茨在研究天气系统时提出,他将其称之为蝴蝶效应——
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可能会导致结果的巨大差异。
一个不起眼的微小举动,会在不经意间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完全无法预料的结果。
卢卡斯的物理学启蒙是父亲的论文。
如果不是小时候偷偷进入父亲的书房,看到那些物理学论文,卢卡斯是否又会走上这条物理学的道路?
他也曾想过,假如当年没有推开那扇门……
时间来到大三,卢卡斯突然发现班上的同学少了很多。
一部分是主动退学,觉得去专业院校更好,综合类院校不太适合他们。
还有一部分是觉得学校课程太难了,实在跟不上进度。
最初怀揣着热情进来的那些人,也所剩无几。
卢卡斯在物理学院结识的朋友也离开了莱顿,去了不同的学校,但他们仍然和卢卡斯保持联系,偶尔会约出来打球。
但就眼前来看……
确实是少了很多人。
不过没时间让他伤春悲秋了。
阿尔瓦暑假就在催促他赶紧确定研究生院校,抓紧时间递交申请,但他还在犹豫不决。阿尔瓦替他着急,隔三差五问他进度如何。
卢卡斯被催促着写简历和个人陈述。
阿尔瓦向他要了递交材料提前过目,看看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修改。
阿尔瓦多少也是一个研究生导师,提前给卢卡斯过一眼,到时候递交到那边的学校,也不至于会出太大的差池。
卢卡斯直接把连带证件扫描件的压缩包发给他了。
阿尔瓦在办公室打开他的文件,然后愣住了。
也是看他的申请材料,阿尔瓦才发现卢卡斯的生日在7月10日。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他怎么不说?
这孩子!
阿尔瓦这把年纪了,不会太在意生日这种日子,四十三、四十四还是四十五,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只是数字而已。
但是对于卢卡斯来说,无论是十九岁,还是二十岁,这都是很关键的节点,很值得庆祝。
孩子的生日怎么能不庆祝呢?!
他其实很想马上就回家,准备材料给卢卡斯做一个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但是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开,真是没办法走开。
做一个蛋糕要放进烤箱烤一个小时,还没算奶油和其他配料的时间。
阿尔瓦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好烦躁。
那天下午,校领导也不知道阿尔瓦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脸色这么难看,好像有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阿尔瓦私下给卢卡斯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补过生日,想什么时候过。在外面吃饭还是在家吃饭?要不要挑一个高级酒店?难得生日——
卢卡斯很快回复了,他不是很想特别隆重地庆祝,简单吃个饭就好,就在家吃饭吧,他想吃阿尔瓦做的饭。
另一边的卢卡斯,在跟马克研究他硕士阶段该申请什么样的研究生院校。
马克说他完全不懂,他就懂交往。
卢卡斯白了他一眼,让他不会聊天就别喝自己请的咖啡了。
马克还是要坐下来喝这杯咖啡的。
卢卡斯想留在莱顿,但是阿尔瓦不希望卢卡斯做自己的学生,不希望他们是师生关系。
卢卡斯可以报考其他导师的研究生,不过那或多或少都会和阿尔瓦有接触。而且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事件,导致他变成阿尔瓦的学生。
像是之前一些教授患病离世,他们手下的学生就会被转给另一位导师指导。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难听了。
所以他很犹豫。
暑假在代尔夫特的体验也很不错。阿姆斯特丹也很好,他有个朋友就在阿姆斯特丹,朋友的评价很高。
但他也会想,把视线停留在荷兰的国境范围内,是否有点局限了?他也可以考虑其他国家的学校。
当初他就是从美国来的,他可以考虑美国的学校……
他们计算了学费。
算到最后,卢卡斯还是决定把视野放在欧洲小国上。
最近他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他过去的学费、研学的费用、还有各类补习班,用的都是祖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
虽是有一笔钱,但并不富裕。
在他二十岁之际,母亲认为他长大了,是时候向他坦白了,于是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巴尔萨克家早已是强弩之末。
能卖的已经卖完了,没有条件再卖了。巴尔萨克女士只能依靠自己的劳动力赚钱,供以卢卡斯继续读书。
卢卡斯心中有数,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更便宜的荷兰,而不是留在美国读本科。
继续读书是母亲的心愿,也是卢卡斯的心愿。虽然辛苦,他也会坚持读下去。
卢卡斯回到家的时候,阿尔瓦已经在家里穿着围裙做起了蛋糕。
刚打开门,香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冰淇淋的味道!
但阿尔瓦不会允许他多吃冰淇淋,这应该是阿尔瓦在打发的时候放了香草精。卢卡斯摇晃着身体接近厨房里的人,把脑袋凑近烤箱。
烤箱里的蛋糕已经成型。
“好棒啊!好期待今天的蛋糕。”
“今天做得有点急。”阿尔瓦擦擦手,“希望你不会觉得太过简陋。”
“你能为我庆祝生日我已经很高兴了!”
卢卡斯高兴地跳起来,抱住阿尔瓦。
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就是饿得很快,卢卡斯在旁边光是看着烤箱里的面包胚,肚子就叫起来了。
还好,阿尔瓦的烛光晚餐制作中。
蛋糕是餐后甜品。
今日的主餐是香煎菲力牛排搭配塞尔维亚萨尔玛。算不上是经典的烛光晚餐,但阿尔瓦觉得这应该会是卢卡斯想吃的东西。
五分熟的菲力牛排恰到好处,肉质嫩而不柴,咬下去汁水饱满,内里在烤制过程中因为温度提升而变色,不会像三分熟一样带着难以接受的血色。
另一道菜品则是清爽的炖菜,是阿尔瓦对塞尔维亚料理的尝试。
萨尔玛就是小小的蔬菜包,用卷心菜叶子包裹碎肉和长米,再放进汤中小火炖煮而成。
为了增强仪式感,他们熄掉了室内照明的灯光,改成复古的蜡烛。
摇曳的烛光确实让这一顿晚餐的氛围感提升了数十倍。阿尔瓦还铺上了新的桌布,这张小小的饭桌就像是高级西餐厅的餐桌一样。
他们身处的仿佛不是小小的租房,而是要预约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等到位置的米其林餐厅。
“中学的时候也跟朋友一起庆祝过生日,但是那不一样,总觉得缺点什么。”
卢卡斯莫名有点低落,他垂下头,手指摩挲着桌布的边缘。
“母亲给我送的礼物不是我想要的,她好像觉得我……很难形容。她不懂我。同学送的礼物也是。他们都不懂我。”
阿尔瓦静静地看着他。
卢卡斯也知道问题在哪里:“不过大家都是玩伴吧。我也能理解。我……没有知心朋友。”
卢卡斯与他对视,回应他的目光。
“你应该算是我的知心朋友,不……我想你就是,你对我来说就是。”
“你也是我的知心朋友。”
“真的吗?”
“嗯——”阿尔瓦表示肯定,“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谢谢你能成为我的朋友。”
卢卡斯还想说点什么,表示对朋友的友好,但在想到之前,感动的泪水哇地一下冒了出来。
阿尔瓦上前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安抚。
卢卡斯哭得更厉害了,嘴上的话也是乱七八糟,艰难地拼凑成一段:“我、我可以不当你的孩子吗?我想跟你用平等的身份,平等的地位相处……”
阿尔瓦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小傻瓜,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太好了。”
“我也很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希望你能多邀请我跟你一起出去玩。我们可以一起打球。”
卢卡斯噗嗤一笑。
阿尔瓦反驳:“你笑什么?我会打球,我读中学也打球。”
他忍不住笑意:“你读中学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阿尔瓦眉头紧皱:“你说话好过分啊……”
卢卡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刻薄的孩子了?
看着卢卡斯笑出来,阿尔瓦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像卸下了重担。
摇曳的烛光创造了一个昏暗的环境,好像有些不明朗的情绪也被这样的昏暗所遮蔽。他们相互对视,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倒影,越陷越深。
温热的掌心从身后移向脸颊。
卢卡斯并未察觉。
那好像是烛光的温度,他能看见,那是烛光的影子。他与那温暖越靠越近,指尖触碰到他的睫毛,痒痒的。
指尖是微凉的。
阿尔瓦摘掉眼镜,把它放在桌面上。
没有镜片的隔阂,他能将那双眼睛看得更清楚。镜片上会有奇异的反光、会有倒影,那就像是打扰他们的第三者,而现在,它消失了。
卢卡斯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好安静。
喉咙发干,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到了肌肤的触觉。
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感觉。
在相互触碰到的前一刻,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们。
“铃——”
卢卡斯的梦幻泡泡破了。
阿尔瓦起身去开门,门后是前来借东西的邻居。
卢卡斯尴尬地站起来,背对着避开门口的视线。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有打印机电源线可以借用吗?”
对方抛出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
这个家里没有这种东西。
但阿尔瓦还是礼貌地表示了抱歉。
“好像一些厨具的电源线也是一样的插头,我这根就是从其他厨具那里拿过来的,但是坏掉了。”
邻居提起来一根黑色的线。
阿尔瓦看了看,这个接口确实。
很多小家电都会使用这样的接口,应该是通用的。
“我们家好像有这样的备用线。你稍等一下。”
阿尔瓦可以回去找找,应该有一条还没用过的同样的线。
卢卡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这个邻居认识他。
他们经常在卢卡斯下课放学的时候偶遇,邻居也是这个时间下班。
害怕被对方发现,问他为什么会在阿尔瓦家里。他只能背对着门口,侧身贴在墙上,一直等对方从门后离开。同时在心里反复祈祷阿尔瓦快点找到那根线,他们快点结束对话……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