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旧吊扇转得慢悠悠,陈洛军把窗打开透气,犹豫再三怕道妮被风吹了,只留了一个缝隙。道妮洗完澡出来喊他:“哥哥。”陈洛军便一步不停的去找道妮。道妮拿毛巾擦完脸,扔到一边,陈洛军把道妮圈在沙发里,膝盖抵着他的后背,手掌轻轻搭在道妮的腰上——怕勒着他,又怕松了人会跑似的,力道放得极轻。
道妮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发梢蹭得陈洛军下巴有点痒。陈洛军低头,嘴唇轻轻蹭过那截软发,声音低低的:“怎么又瘦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道妮睡衣的布料——是上周刚买的,浅蓝格子,道妮说这个款式穿着习惯,“道妮,你好香。”
话落,他又往紧抱了抱,把脸埋进道妮的颈窝。鼻尖全是洗发露的柠檬味,混着道妮身上温温的热气,让他心里发沉又发暖——从巷口那张漂亮到不想真人的脸,到知道他是自己亲弟弟,再到如今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他的心、他那点可怜的念想,他的喜怒哀乐全被这个人轻易地操纵,往后的日子,他就想这样,像一只忠诚的狗,一直守着道妮。
道妮伸手去摸陈洛军,手指张合间卡住了他的脖颈,陈洛军顺从的抬起头,方便道妮的动作,道妮觉得没意思,装模作样掐了两个边把手回去了。
“道妮,”陈洛军的声音贴着皮肤传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
道妮的长睫毛颤了颤,眼尾扫到茶几上没收拾的碗——陈洛军刚才说“你坐着,我来洗”,结果碗还泡在水池里,估计是急着过来抱他忘了。他忽然就懂了,哥哥这种生物,大概就是,没有爹的时候当爹,没有妈的时候当妈,没有妻子的时候……大抵就是妈妈生的“妻子”吧?会记得他不爱吃葱姜蒜,炒菜时特意挑出去;会在他熬夜看医书时,默默搬个凳子在旁边守着,一眨不眨的看着道妮;连他随口提一句“风扇有点吵”,第二天就找阿伯借工具来修。
道妮可不是一个安生的性格,长久的病痛和身体的缺陷让他的性格是乖戾且躁怒的,可城寨的每个人都把他当成小孩子来哄,每个人都在无条件满足道妮的所有要求,让他始终没表现出自己恶趣味的一面。更何况他身体不好,每天都没太多精神,更分不出心力来故意折腾别人,现下多了一个每天陪在他供他折腾的新对象,道妮觉得不用便太亏了。
既然陈洛军总觉得以前没照顾过他,总把“我欠你的”挂在嘴边,那他就该“打蛇随棍上”——以前没得到的关心,没享过的纵容,现在都要一点一点讨回来。就算偶尔闹点小脾气,比如故意说“今天的饭太咸了”,看陈洛军慌慌张张说“下次我少放盐”;或者缠着他陪自己看枯燥的纪录片,看他强撑着眼皮说“不困,我陪你”,这个傻哥哥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根本不会多想。反正他早摸透了,只要自己轻轻说一句“想要”,陈洛军就会把东西妥妥帖帖送到他面前。
陈洛军其实也偶尔会琢磨——道妮昨天为什么突然又少吃饭?今天看医书时为什么对着一页纸发呆半天?可每次刚皱着眉想,道妮就会伸手戳他的胳膊:“哥,帮我拿个苹果。”要么就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点冷。”
一碰到这些,他那些琢磨就全散了。比起想东想西,还不如想想怎么让道妮开心,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低头,在道妮半干的发顶轻轻碰了碰,像碰着什么易碎的宝贝,道妮,你知不知道我得知你是我亲弟时,我有多喜悦。费劲心机想同道妮建立的特殊联系,原来在两人出生时就已被父母给予。
一直被自己恨着的父亲,抱憾离世的母亲,他们给他留下了最特别的礼物。
想到这里,陈洛军眼眶酸涩,几乎要落下泪,他把脸贴近道妮的脖颈,像以往每一次一样重复着喊他的名字:“道妮。”
道妮,他同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联系,他的根,他的命,他的一切。
只要是道妮,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
他并不需要道妮的回答,道妮也没想。
道妮没回头,他听出了哥哥的哭腔,但是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亲了一下哥哥的脸庞,感觉面对这个哥哥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索性道妮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
这个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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