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曾经可遇不可求的平淡生活,如今已经变成日常了。奥米尼斯丢弃了童年的阴影,离开那个挚友存在过的世界,和简生活在那间公寓里。

日产生活不怎么需要魔杖,简跟娜娜学了无杖魔法,这几年一直研究怎样施加一则永久的引路魔法,让奥米尼斯的生活更方便。而她成功了,奥米尼斯现在不需要借助魔杖就能简单视物,他对此心满意足。

简把自己发明的这个小魔法投稿到基础咒语三中,申请了专利,并一直对此发表了很多论文,如今该魔法每应用一次来进行追踪或视物,简就会收到一笔不菲的专利费。他们凭此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奥米尼斯如今在伦敦大学读人类学研究生,他仍想再读一个phd,毕业后留校任职。

十九世纪的学校并不接收女学生。这让奥米尼斯很惊讶,麻瓜世界里女人的地位和巫师世界相差巨大,从前如果简独自出门被人看到会被称“抛头露面”,贫民窟没有那么多规矩,但那里环境不好。

从霍格沃茨毕业五年后,安死后的第二年,塞巴斯蒂安越狱了。

简是从每天被猫头鹰送达的日报中看到这一消息的。她把报纸扔给奥米尼斯,平淡地说:“你觉得他会来找我们吗?”

奥米尼斯说:“我们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我想,我们可能要避避风头。这次他越狱,也许会来杀我们。在他看来,安可是死在我们手里。”简斩钉截铁地说。

公寓的年租还有六个月,他们却跑去了法国。帕比在那里任职,修订那里的野兽保护法。简很快收到她的回信,帕比乐于收留她们,并且可以给她们暂时介绍两份工作。

“所以你说的工作就是负责繁育出濒危野兽?”简带着笑容问。

“这些年法国的盗猎者少了很多,野兽保护法可以进行到下一阶段了。简,我需要你们记录这种刚发现的野兽的习性,给他们提供繁殖的良好环境,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帕比长高了很多,由于总是在野外工作,皮肤晒成了漂亮的棕黑色,偶尔简还会把她错认为赫奇帕奇的可爱女生。帕比拥抱了她和奥米尼斯:“终于能再一起工作了,老朋友。”

“我也很开心。”简说:“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帕比。”

照料野兽,对曾经和帕比一起击溃盗猎者的简来说游刃有余。还在霍格沃茨做学生的时候,她曾经想过自己的去向,那时候塞巴斯蒂安仍然是他们的朋友,她、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在讨论以后要做什么,当傲罗,回老家,进魔法部。他们三个是名不副实的朋友,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聚在一起。

“那么你呢,塞巴斯蒂安?”简趴在地上,皮皮鬼在旁边捉弄新入学的一年级,简看着他的眼睛,塞巴斯蒂安总是目的明确。

“教黑魔法防御课吧,我想。”塞巴斯蒂安回答:“霍格沃茨需要一个有点危险的老师。”

十五岁的塞巴斯蒂安,似乎觉得自己做的决定一定正确,努力的事一定会实现。当然,他是操纵魔法的天才,简对此不做评价。

“祝你成功。”简言不由衷地说。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预见到塞巴斯蒂安的结局。

只是,从阿兹卡班越狱,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简以为,自己将再也无法见到塞巴斯蒂安了。

谁料到,见面其实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

那天的黄昏,简为刚刚出生的嗅嗅梳毛。帕比要去新西兰出差两个月,早上刚用门钥匙过去,奥米尼斯则回伦敦答辩,他提前修完了研究生的课程,已经申请到法国,临近他们住所附近的学校的博士。

简收拾完野兽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远处乌云积聚,似乎即将要下一场雨。简的裙角被泥土打湿了,正向下滴着棕黄色的水,她拿起魔杖,准备暂时给自己施一个清理一新就回到临时住所。

他们还在申请属于自己的公寓。在一切落定之前,住在帕比附近比较安全。预言家日报总是报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地精泛滥、巨怪骚动,没人知道塞巴斯蒂安的下落,除了他自己。那天的那则消息,仿佛只是一个戛然而止的、欧亨利式的短故事。

简一直在思考,自己曾经对于朋友的理解是错误的,她终于明白,就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也不应该利用自己的朋友。而塞巴斯蒂安,显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现实里,她和奥米尼斯从不对安,或彼此提及那个已经消失在他们生活中的幽灵。但是在梦中,简无数次梦到塞巴斯蒂安。婴儿肥消退,面无表情凝视前方的塞巴斯蒂安,面孔仍然是少年时的感觉,他身上没有伤痕,那头自来卷的黑发和从前一模一样。他一直在那里,不退却不前进,只是存在着。

推开家门的时候,外面恰好下了暴雨,简还差一步走进家门,却被淋湿了。她并没进门,而是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扶着裙子上面的口袋——里面装着她的魔杖。大雨倾盆而下,她全身都被淋湿了。

职工宿舍,沙发上端坐着的,是曾经的熟人,短短相处了一年却无数次出现在简梦中的,塞巴斯蒂安。他低下头,在看一本书。简知道他喜欢看书,也许是受家庭的影响。但是这场景太过诡异,以至于她想幻影移形逃跑。

气氛在这时凝滞了一刻,塞巴斯蒂安适时地抬起头,简看到他穿着简单的魔法袍,袍子下面是衬衫和西裤,他笑着对简说,简不相信他还能够笑出来,“欢迎回来。”

“地牢见。”那时候说的话,七年后终于成真了。如果不是清楚记得安死掉的场景,简不会记得这样清楚,时间就如同被什么野兽吞掉一样,一下就流逝,而安看奥米尼斯的眼神,仍然停留在学生时代他们初见的时候。

塞巴斯蒂安,变化不大,仿佛在阿兹卡班被摄魂怪消减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什么。他看起来只不过长了一两岁,不再像个小孩,也不像刚入社会的青年。时间究竟给人们留下了什么?简无法从塞巴斯蒂安身上得到答案。

简举起魔杖,魔杖的尖端露出淡淡的光芒,她想去找奥米尼斯,然而幻影移形并没有成功,在她即将逃离这里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举起魔杖。

一个简单的飞来咒。就算有所戒备,简的魔杖仍然被他夺走了,太久的麻瓜生活已经使她的决斗水准有所下降,更何况……塞巴斯蒂安的魔法大有长进。

在被摄魂怪亲吻的每时每刻,他又是怎样承受痛苦的同时钻研魔法的?简知道,塞巴斯蒂安是好学之人。

“哼,一见面就跑。”声音变得更低沉了,只不过说起来,竟然有种撒娇的感觉。简知道,塞巴斯蒂安从前说话就是这样的。

“你来干什么?”简平静下来,觉得任何举动都于事无补,于是她走到塞巴斯蒂安对面坐下来,端详着他。

“来看看老朋友啊。还是说,见到我你心虚?”塞巴斯蒂安打开桌子上的比比多味豆,扔进嘴里一颗,然后呸呸吐出来:“鼻涕味的!”

简想,当然心虚咯,那时候的顺从只是为了不让你逃跑,你这样一个黑魔法大师,最后可能会把所有人害死。她早就学会欺骗别人,这次也一如既往地欺骗了塞巴斯蒂安,她想事情结束后,就报告魔法部。

“对不起。”简说:“你知道吧,奥米尼斯什么事都听我的,如果我不让他举报,他就不会举报,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而你跟我说,你做的不错。”塞巴斯蒂安面色平淡地说,好像一切都无法伤害到他了,当然,被摄魂怪折磨之后还能够这样冷静,塞巴斯蒂安当然已经成长了许多,也许现在的他比所有人都强大。“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做错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你不会回头的。”简说。

“而你还需要我。”塞巴斯蒂安说:“所以最后……利用我之后,你举报了我。”

“我很抱歉,塞巴斯蒂安。”简说,看不出抱歉的情绪,她在观察塞巴斯蒂安。

“你知道,摄魂怪会吞噬人最快乐的记忆。”塞巴斯蒂安说:“那时候,我想的总是我、奥米尼斯和安,我们三个一起玩的那些日子,从一开始,我们就认识了。”

简知道,塞巴斯蒂安和自己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从不会把自己列入“朋友”的关系,也许在举报他以前,他们曾经是朋友。

“你回来了,你想要什么呢?”简垂下眼睛,看着塞巴斯蒂安手里的那根魔杖。

“奥米尼斯,我原谅了他。因为我知道,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简很想问问,那我呢?你还没有原谅我,而我其实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你知道的,我们是一路人,如果我不可饶恕,那么你也是,你对奥米尼斯用了夺魂咒,不是么?”

“也许我们曾经是一路人。”简说。

“你并非无辜的。”塞巴斯蒂安说:“现在你过得多好啊,好像所有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和安、奥米尼斯成了朋友,和奥米尼斯住在一起……你们上床了吗?”

这样问话是非常冒犯的,简下意识地问:“什么?”

“你喜欢他,我当然知道。”塞巴斯蒂安说:“你以为我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吗?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被奥米尼斯迷住了。当然,许多女生都被他迷住了——身世、长相、性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上床了吗?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的学生?”

“不关你事。”简说,下意识握手想抽出魔杖,又后知后觉地发现魔杖并不在自己身边:“我喜欢他,和你没关系。”

“哦,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塞巴斯蒂安说:“试试看吧,能不能打过我,五年级的第一次决斗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是那么的天才,现在呢?”他把魔杖丢给简,对简施恶咒:“钻心剜骨。”

他已经把黑魔法运用的那样成熟了,简一个翻滚避开塞巴斯蒂安的攻击,压下心底的震惊。她调整自己又躲开两道咒语,出其不意地说:“火焰熊熊!”

她想起了那些阴尸。

“射程不够。”塞巴斯蒂安幻影移形到简的身边,魔杖尖对着简的脖子,他轻声说:“勒维奥萨。”

简飘了起来。她等着塞巴斯蒂安下一步动作。在塞巴斯蒂安越狱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学生时代还没入局的时候,她看得最清楚,无法放手的偏执之人。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塞巴斯蒂安突然笑起来。

“你变了很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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