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发动,他依旧站在走廊,眺望天边。
也许站了很久很久,说也许是因为他的余光里有树木被甩在身后的残影,他却没有时间被甩在身后的实感——他感觉不到真实。
直到他身后的那间车厢,门被哗啦一声打开。
“先生。”蕾娜端坐在里面,她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那个孑然的背影。
今年的冷战结束了?是错觉吗,似乎比往年要短些?
斯内普不合时宜地想到。
“不想呆在人多的车厢的话,您可以来我这。”她这样说道。
他犹豫了。
“莉安今天不会过来了,她在另一节车厢,尝试和约翰逊先生增进了解。”她做了个展示的手势,示意他,整间车厢里没有一个多余的人类。
不知为何,她又做了一遍展示的手势。
“为免尴尬,她把阿比丝带去了。”
因此,整间车厢里,一个多余的非人类也是没有的。
他进去了。
即便进到车厢,他也保持沉默,和站在走廊发呆的样子毫无区别。
但他看得到她在干什么,当她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颗橙子,他提心吊胆,他怕她像低年级时一样逼他吃东西......他没胃口。
接下来她又翻出了银质小炒锅,和她引以为傲的茶具们。
“要喝茶吗?”她问他。
他迟疑地点点头,红茶倒是没问题。
他眼看着她在锅里把茶叶和砂糖混在一起炒,待焦糖冒泡后,切片的橙子接连下锅。她一边给橙子翻面,让它们在煎制中裹满焦糖,一边吃掉了橙子的边角料。
然后添水煮到开,是烤橙子热红茶。
她给他倒了一杯烤橙子热红茶,裹着柑橘气息的蒸汽迎面扑来,扑到他脸上的瞬间他开口。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父亲也不在了。”
“嗯?你怎么......”蕾娜却不记得自己有和他聊过这个,“哦对一年级,我和纳西莎在树上说悄悄话,你在树底下偷听。”
“并非偷听。”他不满地申明。
“等等、也?”
蕾娜关注到了重点。
“或许,如若您愿意说,您考试中被叫出去的原因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没有猫头鹰,但我母亲能托人联系到斯拉格霍恩。她写信过来,希望我尽快回家,见那个人最后一面。”斯内普抿了一小口热红茶,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不相干的人的事。
他是优等生,六年级期末又不是什么攸关前途的大型考试,哪怕他甩手就走,对斯拉格霍恩来说也不过是填一张安排补考的公文的事。
“院长说,由我决定。”
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若是艾琳在信里说,她需要她的孩子,在这种特殊时刻她需要西弗勒斯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他会赶回去的。然而她的那种表述,就只会得到他的这种做法。
“我拼命地跑,拼命想跑到‘总有一天’前头去,可我还是晚了。”
他人生的第一个目标就这么没了,他终究没有等来向那个男人证明他是个懦夫而他的儿子不是的那天。
托比亚死了,他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仅仅是幻想就觉得痛快。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只觉得空虚。
“你呢?是什么心情?”
失去至亲时伤心吗?还是像我一样无所适从。
他歪着头问她,似是在向她请习题册上的一道题目。
他极力让自己一切如常,连他室友,也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不知其详。
可他不知道他看起来有多累,就凭那疲态,蕾娜敢断定,他绝对不只昨晚没睡,自从得到那个消息,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他还等着听她的答复。
“我当时还没有海格院子里的南瓜大,父母死亡......别说理解死亡,我连父母是什么都难以理解。”蕾娜说。
“所以你看不到夜骐。”
“嗯,您上次偷听时我也说过,我家里没人避讳这个,他们在我面前无所不谈。你爸的成绩比你还好,你妈长得比你还漂亮,他们都这么聊天。”
“并非偷听。”斯内普不满地再次重申。
“或许有人认为缺失了成员的家庭是不完整的,但我并无这种体会。除了加里克的女性健康知识小课堂,我没有一刻是不自在的。”
蕾娜说啊说,终于发觉自己跑题了,赶紧拽回正轨。
“总之,我的经历多半没办法为您提供参考。”
我什么也做不到。
她无声地说。
苍白的,无力的,帮不上一点忙的......打她升上六年级,有关眼前这个人,事事如此。
她埋怨自己,和自己那微薄的人生阅历,连一点点共情都给不了他。
她给他续了半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柠檬烯和芳樟醇有轻微的使人放松的作用,他现在终于不是紧绷的了。
期末积累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上来,但这没准是好事。
“我不会离开车厢,也不会让别人进来。”
她说着从他的对面,改坐到贴着他肩膀的位置。
“您想睡一会儿吗?”
现下大概是睡觉的好时机,柑橘香的扩散程度恰到好处,有益血管。午后的阳光恰到好处,把车厢烘得暖洋洋,她拉了一半的遮光帘,让光线不至于刺到他。就连肩膀的高度也恰到好处,她今年长高了两英寸。
她给不了他更多了,除了红茶、安静、与无用的温柔以外,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斯内普一个字也没有说,他放下手中茶杯并闭眼,向后仰。
前两分钟还能勉强保持平衡,有意让自己的背与椅背贴合。两分钟后,一切都不受控了,他的肌肉逐渐松弛,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他的脑袋滑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陷入熟睡。
梦里有梨香。
火车进站前的几分钟,他迟迟醒来,突然意识到,已然是黄昏时分——照进车厢里的日光很柔和,与他入睡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夕阳落在披肩上,披肩盖在他身上,他枕在蕾娜腿上。
针织品过分眼熟。
那是他上个圣诞节送给她的,他记得她以前有条差不多的。低年级,靠在山毛榉上读书时的她总爱围着,它替她挡了数不清的露水。
不知什么时候起,再没有见她披过,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能把六年级的自己塞进一年级的衣服里,所以他送了她类似款。
现在,他亲手送出的圣诞礼物被盖在他的身上。
与送出去时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股梨子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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