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
她好像一直都这样抬着头看人,看乔娜,看父亲,看老师,看每一个批改她的人。
他们有时候打勾,有时候打叉,有时候失望,有时候高兴。
每一次仰望都是在等待审判。
“再教你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再学不会,你就回去接着送炸酱面,听到吗?”
权志龙抬起手吓唬她,她一缩脖子,他却乐了,然后三秒就又重新黑脸,他用双手提起自己肥大裤
子的裤腰往上拽了拽,扭动着脖子活动身体,又警告她:“真的是最后一次,听见没有,酱得利。”
他青涩的,勉强只能说是清秀的脸庞上,充斥着不耐烦与警告。
乱七八糟蓬乱的头发,野蛮生长的浓眉,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像是玻璃珠子一样泛着冷光的瞳孔,
还有从来不会说好话的薄唇。
“你这孩子,要好好听哥的话,知道吗?”
韩国真是个奇怪的国家。
这里有着畸形的阶级,有所谓的前辈和后辈,只是早出生就莫名其妙的拥有特权。
江留月成了小小圈子里最小的那个孩子,也是这个圈子的最底层。
明明就比她大两三岁,所有的人跟她说话都是一口一个‘你这孩子’,他们似乎不在乎她的本名是
什么,也不在乎酱得利还是海鲜得利,反正就是,她地位最低,谁说话都得听,谁让她干什么就得
干什么。
江留月摸不准自己要在这里干什么,她不熟悉这个国家,想当练习生也是自己接触到的信息里,这
是最快能‘独立’的渠道,她对自己要遭遇什么,经历什么一无所知,坐在这张考试桌上的时候,
难免带着忐忑和紧张。
她的成绩不算好,甚至在一众练习生里,有点差。
“没关系。”
权志龙摸了摸她的头发,干巴巴的安慰道:“别伤心。”
她迷茫的抬着头,感觉到头顶陌生的触感,她身体有些紧绷,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样柔软的手掌和温度。
“你已经挺好了,才学了两个月,就已经很好了,你要是能考过哥哥们,就该我们伤心了。”东永裴也在安慰她。
“你这孩子,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天才吧。”
权志龙揉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很细,带着轻飘飘的笑意:“别太得意了,小孩,这个世界是很残酷
的。”
江留月不明白,周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也觉得新奇。
练习生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当的,枯燥乏味的训练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出道日和未来只存在于大
家的幻想之中,灰扑扑的小楼里腐朽的练习室上,过于年轻的孩子们做着白日梦在野蛮生长。
她在这里能学的东西其实很有限,练习生接触的资源有限,老师的能力有限,知识的难度有限,舞
蹈的花样有限。
这就是练习生,有限的内容进行无限的重复,无限大的梦想蜷缩在有限的小盒子里。
这些东西比起她在江家学的来说太浅薄了,可这里也有江家和乔娜都没教过她的东西。
江留月在这里开始学着做一个小孩。
她也闹过各种小事故,试图自己解决的时候,她哥冲过来给她一顿骂。
江留月迷茫的站在那,看着她哥暴跳如雷:“酱得利,你要死啊,你是没有嘴吗,为什么不喊我和
永裴,你是天才吗,是总统吗,你以为自己能解决这些吗?”
“凡事你都要跟我们说啊,你这么芝麻大的孩子哪里来那么多主意……呀,你是不把哥放在眼里吗?”
江留月迷茫了很久,才意识到,哥哥们试图在她跟前建立权威。
权威她熟的。
但她以前认识的权威不是这种。
以前的权威,只会压迫在她的身上,从来不会挡在她前面。
“你不相信哥哥们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呀,你这小孩,戒心怎么那么重,到底是从哪里来
的啊。”
权志龙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她。
他伸出手,摸她的脑袋,揉她的头发,捏她的耳朵,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路过的时候踢她小腿和
屁股,在她顶嘴的时候弹她脑瓜崩,说她‘没大没小’。
江留月是个很会看人颜色的小孩,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她看着哥哥们的眼色,逐渐变成了他
们都喜欢的妹妹。
她有了小孩子的脾气,小孩子的眼泪,小孩子的娇气,小孩子的任性,她变得怕痛、怕黑、怕苦、
怕挨骂。
偶尔,江留月也会对自己说,这样不好,这样不对,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够得体……
可是当小孩真好啊。
她可以赖皮,可以撒娇,可以偷吃冰箱里最后一根火腿肠,可以厚着脸皮跟她哥要零钱买冰淇淋买
炒年糕,可以惹祸了之后撒娇躲罚,可以告状,还可以生气。
“当小孩子真幸福啊,是不是,明月。”
江留月看见十四岁的自己对着她说。
十四岁的江留月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她坐在练习室堆在墙角的资料箱上,晃荡着两条腿,脸上是
喜滋滋的笑容。
那笑容令她感到刺眼。
她喃喃的说:“可是人是不可以一直当小孩子的。”
她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像是小孩子,吃饱喝好睡好玩得开心就可以,成年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棒棒糖果冻冰淇
淋也早就没有吸引力了。
“可你后悔了。”
十四岁的江留月看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明月,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江留月沉默了片刻之后,用很平稳的语气说道:“我不后悔……我是成年人了,我
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后悔。”
她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说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那你哭什么。”
她听见年幼的自己的声音,带着疑惑问道:“既然你不后悔,那你哭什么呢?”
我哭了吗?
江留月睁开眼睛,只觉得脸上痒痒的凉凉的,她抹了一把脸,手掌上都是黏腻的汗水和泪水,混在
一起根本就分不清楚。
她的头很痛,呼吸也并不顺畅,她下意识的摸过手机看了一下,发现现在竟然还不到凌晨五点。
江留月坐在床边平缓呼吸,她给自己擦干眼泪,想要喝口水缓一下,却发现床头柜上是什么都没
有。
没有也正常。
毕竟这套公寓已经快要一年没住人了。
昨天江留月本应该开车到酒店去住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最终回到了自己的这套高级公寓这
里。
虽然很久没住了,但江留月之前有用防尘罩将家具什么都罩起来,她撤了床上的防尘罩,又从柜子
里翻出真空压缩过的被子,勉强布置出能睡一晚上的地方。
她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上,她往床上一倒就几乎立刻睡着了,只是这梦做得奇怪,醒来也
让她心口堵得难受。
江留月翻了一下手机处理了一下社媒的信息,她和权志龙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晚上11点多,权志龙
给她拍了几张家里的照片,显然已经安全抵达了父母的家中。
她没心情去思考这人是怎么进去的,也许是跟在外出归家的父母身后,也许是有密码,总之是安全
进去了。
权志龙最后一条信息是:‘不回我是因为已经休息了吗?明天要记得来接我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