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命题。
更是一个等着她往里跳的圈套。
湘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正:“殿下婚配,乃是国之大计,上承宗庙,下安黎民。自有圣上做主。臣不过是个翰林院小侍读,外臣而已,岂敢乱议天家婚事。”
“你这张嘴,倒是练得油滑了。”李映雪叹了口气,几分失望,“我原以为,史湘云是个直肠子,没成想也学了那些老夫子的迂腐气。”
【她在激将。这招虽老,对你管用。】
湘云自然知道这是激将法,可她看着李映雪,胸口那股子郁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好。”湘云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殿下既要听真话,臣便直言。尔朱家世代簪缨,尔朱将军又是少年英才,弓马娴熟,论家世,论才干,放眼京师,确是良配。”
她略略停了停,提高了几分声音:“但臣以为,婚姻之道,首在两心相知。若无情意,便是金玉良缘,也不过是两具行尸走肉绑在一处。殿下若是不喜,哪怕他有泼天的富贵,无双的权势,于殿下而言,也不过是一道沉甸甸的枷锁罢了。”
殿内一时寂静。窗外秋日蝉鸣声噪,越发显出屋内的安静。
李映雪看着她,眼中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照史大人这般说……你是在意我欢喜不欢喜?”
【顶级阅读理解。翻译过来就是:你绕了这么大圈子谈家国大义,其实中心思想就一句:‘我不舍得你受委屈’。】
湘云张口结舌:“臣……”
“不必解释。”李映雪忽然起身。
红裙曳地,她绕过紫檀桌,一步步走到湘云身后。
湘云浑身僵硬,只觉背后那股栀子花香气越来越浓。
李映雪弯下腰。两只如玉素手,一左一右,撑在了湘云坐的椅子扶手上。
湘云被迫向后仰,后脑勺几乎贴上李映雪的胸口。
“史湘云。”李映雪在湘云身侧轻声说,“你可愿做我的驸马?”
这句话,自称不再是君臣之别的“本宫”,而是平等的“我”。
“微臣……微臣不敢!”冷汗流下来,滑进领口。
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没躲过这一遭。
“本宫不问你敢与不敢,只问你愿与不愿。”
湘云垂下眼,盯着自己官袍上绣的那只凤鸟。
“臣……自知身份低微,性情疏狂,只求做个安分守己的微末小官,混口饭吃,不敢存半分非分之想。”
李映雪轻笑一声,直起身子。
“本宫问的是你的心意,不是你的胆子。”
她说着,再次弯下身子。那双凤眼离湘云的眼睛不过寸许,眼瞳里,只倒映着湘云惊慌失措的脸。
“我……”
“不用急着回话。”李映雪直起身,广袖一拂。
“本宫给你三天功夫想清楚。三天后,本宫自会去紫宸殿,向父皇请旨赐婚。”
湘云听了这话,膝盖一顶,身旁的紫檀木官帽椅“咯噔”一声,歪去半边,险些倒地。
“殿下不可!”
李映雪抬起头,凤眼微眯,定定地瞧着湘云。
“为何不可?莫非史探花心里,早藏了旁人?”
“断无此事!”
湘云这一嗓子,答得斩钉截铁,比那金殿传胪时的谢恩声还要响亮。
【妙极!宿主触发被动技能“求生本能”,零延迟吼出标准答案。恭喜,这道送分题你没填错。但凡你迟疑半个瞬息,这位公主殿下只怕即刻便要传锦衣卫,去查你昔日同哪家妖媚迷人的好郡主弄粉调脂、甚至究竟吃过几盏胭脂的旧账了。】
李映雪挑眉:“既无旁人,那便是愿意了?”
“臣绝非此意!”
“喔?”李映雪语气里,那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爱卿,是个什么想头?”
史湘云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她定了定神,搜肠刮肚寻那推脱的说辞。
“臣是说……殿下深居宫中,对臣的底细,知之甚少。倘或臣身染隐疾,又或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岂不误了殿下千秋终身?”
【好一个“隐疾”,好一个“隐情”。确实有,性别女,爱好女。宿主这招叫“极限一换一”式自爆。为了保住女儿身的马甲,连男人最要紧的面子都不要了。哎呦喂,你可真是个混账小机灵鬼。】
昭明公主听了,先是一怔,继而举起罗袖,掩口而笑,竟似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史大人的意思是,你有隐疾?”
“不是!”
湘云急得脖子通红。虽说她这个探花郎是女扮男装混来的,但若真在京城里落下个“不行”的名声,日后还怎么在官场行走?
同僚宴饮,怕是都要拿奇怪怜悯的眼色瞧她。
“臣的意思是,婚姻乃人伦大节,马虎不得。殿下金枝玉叶,该多瞧瞧,多选选才好。”
公主脸上的笑意,却在此刻尽数敛去。
她坐直了身子,头上的金累丝嵌宝牡丹钗也不晃了。
“本宫这双眼睛,看得很清楚。”
湘云一愣。
昭明公主就这么望着她,柔柔软软。
“史湘云。”她轻启朱唇,唤了全名,“本宫看了,且看中你了。”
湘云只觉心头一撞,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脂批冷冷乱入:云丫头,你这是栽了,叹叹。】
“我……”湘云张了张口,嗓子发干,忽又想起一桩事来,忙道:“可是,东宫那边……”
方才还嫌太子爷棒打鸳鸯,这会子倒把他当挡箭牌使了起来。
“皇兄管不得我。”昭明公主答得云淡风轻。
“那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呢?还有朝中那起子老大人呢?”
“他们更管不着。”
“可是……”
“史大人。你只回一句,愿,或是不愿?”
方才这公主还一副“你只管接旨”的霸道模样,这会儿倒摆出好酒好菜、以此问询的姿态来。
细细想来,这位公主虽说是个腹黑,倒也懂得几分尊重的道理,属实是口嫌体正直。
不过从权谋论,她好言相商,实乃无奈之举。若真把湘云逼急了,宁死不从,直接来个触柱而亡,她岂不是只得了一具尸首?那才是亏本买卖。
故而上策,乃是以美色诱之,哄湘云自投罗网。
湘云看着她的眼睛。李映雪那张脸生得极美,冷艳高贵。湘云搜罗的那一肚子借口,竟全烂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我……”
湘云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臣若说愿意,却有几个条件。”
昭明公主轻轻一挑眉毛:“说。”
“头一件,府里得拨一处僻静院落,归我独自居住。”
那是她的安全屋。平日里束胸的布条、藏着的胭脂水粉、换洗的女儿家贴身衣物,总得有个去处。
“可。”
“第二件,没我的允准,殿下……不可踏入我的院子半步。”
这是为了防备突袭。若是哪日她正卸了妆容,散了头发,被这位殿下撞个正着,这欺君之罪便是板上钉钉,九族都要跟着遭殃。
“可。”公主眨了眨眼,眸中波光流转,竟露出好笑玩味的笑意。
“第三件……”湘云略略停了停,手心全是冷汗,“婚后,臣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必得是臣从家里带来的旧人。”
若是宫里拨下来的宫女太监,不出三日,她这女扮男装的把戏就得穿帮。
唯有翠缕那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才懂得如何替她遮掩,每日晨起如何帮她束胸,如何替她用面粉做喉结。
这戏演得太累,身边没几个自己人,怕是撑不下去。
昭明公主没有立刻应声。
她双好看的眸子在湘云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史大人,这是在同本宫讨价还价?”
“是。”湘云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道。
“有意思。”昭明公主眯起眼,“还有么?”
“还有……成婚后,臣还是要在翰林院当差的。修书也好,撰文也罢,臣不能闲着。”
【事业心不死,甚好!磕CP与搞事业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不愧是你。毕竟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只尽那驸马在榻上的职责?那可是个体力活,手指头都要酸的。】
“这是自然。”公主答得痛快。
“臣不想叫人戳脊梁骨,说是靠着殿下吃软饭……”
“本宫的驸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嚼半个字的舌头?”
湘云张了张嘴,还想再罗织几条,昭明公主却已不想再听。
“本宫,也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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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经典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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