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苦笑：“谁能想到龙卷风还搀合进来呀？老细和他关系一向那么铁……”他摇摇头，带着点后怕，“再说了，那个越南仔抗揍得要命，拳头跟铁锤似的，带不带枪根本没差。”
蓝楠无意识地捏紧了手腕上的佛珠，倾身朝前扒住前座，轻声问：“那这趟为什么带上了？”
阿伟表情僵在脸上。
下一秒，蓝楠猛地拉起手刹。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在剧烈的甩动中失控冲向路边，狠狠撞上了护栏。
阿伟捂着被撞到的头，还没从眩晕和撞击中完全反应过来，蓝楠已经迅速扑上，伸手穿过保镖西装外套，抽出了枪套里的手枪。
她稳稳扣住枪柄，冰冷的枪口直指保镖：“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阿伟盯着近在咫尺的枪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试图劝道：“别这样啦小姐，你都没碰过枪，万一走火……”
蓝楠没有任何犹豫，利落地上膛，拨开保险，对着车头前方路面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前挡风玻璃瞬间被子弹击穿，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
阿伟彻底噤声了。
“挺简单的不是吗？”蓝楠面无表情地讲，并命令人下车。顺手拔走了插在钥匙孔里的车钥匙。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声音问道，“契爷到底怎样了？为什么是你来接我？谁让你来的？”
阿伟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无力地辩解：“真的是狄生让我来的……”
“那也该是森仔来，”蓝楠质问道，目光锐利，“他怎样了？”
阿伟抿紧了嘴唇，眼看着蓝楠持枪的手又往前逼近了一寸，忙不迭开口：“谁不知他听你话嘛？狄生也知。怕让他来，根本带不回你。”
“栋哥或者守财奴都可以，为什么是你来？”蓝楠眉头紧锁，那股强烈的不对劲感挥之不去，“因为你总爱哄骗我？”
阿伟急切道：“不是……”
“还是，”蓝楠逼近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瞒了我什么？”
“狄生担心你是真的，所以才……”阿伟还在试图混淆重点。
“契爷怎么了？”蓝楠厉声打断，想到长辈们反复强调的“最近港岛要乱”，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契爷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一辆车擦着他们驶过，却又在前方不远处掉头绕了回来。车窗降下，露出森仔的脸，他先是喊了一声“小姐”，目光扫到蓝楠手中的枪和被枪指着的狼狈阿伟，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你怎么来了？”蓝楠的目光依然锁在阿伟身上，但话是问森仔的。
“你没和狄生一起回去，有点担心。”森仔如实回答，“后来许医生call我，让我去城寨看看你怎样。”他说着便要推门下车。但蓝楠后退一步将他刚打开的车门重重推上，伸手命令到，“call机给我看。”
森仔直接掏出腰间的call机，从车窗递给了蓝楠。
蓝楠快速扫过屏上许医生简短的信息，目光重新锁定紧张的阿伟，但问询的对象却转向了身旁的司机仔：“契爷没去看医生？”
森仔简洁地回答：“嗯。”
就在这时，阿伟突然高声插话：“周振峰刚提醒你就忘了吗，森仔？”
“收声啊！”蓝楠狠狠瞪了他一眼，刀锋般的目光随之投向森仔，手指敲了敲车顶，“他什么意思？”
森仔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还是坦诚道：“周助理……让我别乱说话。还说这两天放我假回家待着，没消息不要乱跑。”
蓝楠皱紧眉头，刚要追问缘由，突然想起最核心的问题，立刻转向森仔：“契爷到底怎样了？他人在哪？”
“他……”
“森仔！”阿伟猛地一声大喝，试图阻止。
“砰！”蓝楠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枪，子弹打在阿伟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碎石。
森仔看了眼阿伟，继续转向蓝楠，答到：“狄生去果栏街了。”
蓝楠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阿伟瞅准机会，扑上来抢夺蓝楠手中的枪。蓝楠反应极快地扭身一个侧踢，狠狠踹在阿伟胸口，将人击退几步。借着这个空档，蓝楠翻身越过引擎盖，迅速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了森仔的车里。不忘朝阿伟开来的车胎上枪击两枪，还把钥匙扔进黑夜。
“小姐！你不能返回去了。”阿伟捂着胸口，顾不得疼痛，连忙上前想拦住森仔的车。
“绕开！”蓝楠对森仔下令，语气冰冷，“去城寨。”
“你搞清楚啊，森仔！”阿伟扒住森仔的车前盖，换了劝说目标，声音带着焦急，“去城寨会出事的！你以为你是在帮她？”
森仔扭头看向副驾的蓝楠，眼神询问她的最终命令。
“绕不开就压过去。”蓝楠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森仔当然不至于真的压过去。他猛地倒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响，迫使阿伟踉跄着松手后退。紧接着，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利落转弯，灵巧地绕过追不及的阿伟，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车内气氛依然凝重。蓝楠紧握着佛珠，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讲清楚。”蓝楠打破沉默，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契爷回去后…到底怎么回事？”
森仔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狄生回去时，脸色难很看。我没看到小姐你跟住返来，就问一句你人在哪儿。”
“然后呢？”蓝楠追问。
森仔摇了摇头，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狄生没应我。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上楼了。然后是周助理…训了我一顿，讲让我收声，不要多嘴。”
蓝楠神色更冷，“接着说。”
“后来，”森仔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狄生很快又下楼出门了。周助理想跟上他被拒绝了。我想去开车也被周助理拦住了。”
蓝楠几乎是带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问，“你没跟怎知他去果栏街？”
“周助理劝他时我听到了，”森仔话，“之后周助理讲狄生现在火气很大，让我别惹事，这两天休假回家待命。没call我不要露面。我准备回家，但半路收到许医生消息。就先去城寨看看，没想到半路遇到你们……’
森仔的话所透漏的信息密密麻麻扎进蓝楠的思维。所有碎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契爷几乎是屏蔽了所有信任的人，做出孤注一掷的选择。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蔓延开来。
“阿伟，”蓝楠问，“是契爷让他来接我的吗？”
“我不知道。”森仔老实应到，想了想又补充到，“我问要不要接你时，周助理讲狄生有安排。”
蓝楠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半晌才轻轻“嗯”一声。
车轮碾压着沉默，返去港岛繁华遗忘的角落。
夜色下的城寨，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肿瘤，突兀地生长在城市的边缘。杂乱无章、层层叠叠的楼宇在昏暗中挤压、堆砌，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废屋森林。零星的昏黄的灯火，如同垂死者微弱的喘息，更衬得整个区域死气沉沉，散发着不祥的腐朽气息。远远望去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畸形巨兽，等待着吞噬一切生灵。
望着那片令人压抑的轮廓，蓝楠突然开口讲，“等带我到城寨附近，你就回去。”
森仔分神看一眼蓝楠，讲：“我跟楠姐一起。”
蓝楠皱眉，语气显然加重加重：“起码阿伟没骗人，去城寨不是好事的。”
“老窦常讲，当年鸣叔和南医生帮家里许多，”森仔语气平静而坚定：“如今能跟在狄生身边揾食，也是楠姐你牵线。既然不是好事，怎么也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去。”
蓝楠发出一声轻笑，“跟着我得听我的呢。”
森仔嗯一声，仿佛理所当然
蓝楠深深看了司机仔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冷漠的试探着问，“让你拼命，也听我的？”
森仔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并问，“和谁？”
蓝楠停顿片刻，又问道：“…让你逃命呢？也听我的？”
这次，森仔沉默了，抿紧嘴唇直视路面。
蓝楠一手支着头，侧眼看着年轻的司机，语气不容商量到：“你要是不听，就不要跟我去。”
单纯的司机毫无心机的在表情上挣扎了一下，最终开口：“…我听小姐的。”
蓝楠知道这是极限，便不再勉强，若有所思点了下头。
车子终于抵达城寨入口。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路地上散落着杂物、碎玻璃、砖石瓦砾，隐约可见打斗留下的痕迹。沿巷墙壁门窗新添了数十处坍塌损毁的破铜，像衰老的野兽被打掉牙齿的嘴。摔在地上的霓虹招牌闪烁的碎裂红光弥散在四周，把周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只有风声穿过窄巷。战后废墟的狼藉比她设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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