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
“你就问这个?”他质问的声音简直称得上一句尖利了,“要不还是让公安来接管警用装备厂吧。”
萩原坦然地坐在松田床侧,还伸手拍拍示意云居博三也坐过来,随后向后一靠,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松田的腿上,“好哇!那就请小降谷去忙吧,我们三个集体躺平啦!”
云居博三:你躺吧,我可不敢,松田组长真的会揍我。
“不过,你也可以考虑,”萩原保持着躺平的姿势,满脸幸福,“躺平一部分,把责任交给我们哦?也没有那么不可靠吧。”
松田快速抽回腿,换来萩原一声失重的惨叫:“至少,我的腿很不可靠。”
“这就叫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云居博三肃穆总结。
降谷零按着眉心,久久无语。
“好了。”他走到窗边,“我该走了。你们小心。”
云居博三迅猛地起身赶上去,“你还没回答问题呢!到底睡了多久啊!”
回答他的只有已经黑下来的无边夜色,和窗台上放着的、没开封的矿泉水瓶。
“好吧。”
云居博三收起水瓶,合上窗户,喃喃自语:“希望你今夜睡个好觉。”
他握紧窗边的水瓶,和自己手里的碰了一下。
-
两小时后,云居博三赶着护士查夜的点跑回病房,在门口与匆匆忙忙前来探病的伊达航撞了个正着。
“哇,班长!”他先是惊喜,随后就一脸遗憾,“哎,就差一点。”
伊达航眉头一皱。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来过了?”
“他,”云居博三低声纠正,“很像你女朋友的那个。”
伊达航:“……”
他果断出手,在云居胳膊上拍了一下。而云居博三快快乐乐地把他推出门,“好啦!我这没什么事,你去和那俩沟通感情吧。对了——”
“什么?”
云居博三垂下头。
“我还不知道呢,”他盯着光滑的地砖,像是从灯影里看出了河口湖的水波,“那两个孩子。他们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班长叹了口气:“弟弟叫水原弘明,姐姐叫水原弥代。他们的名字。”
弘明和弥代。两个好名字。祈求光明和长寿的名字。
“帮我照顾一下那家的姐姐吧,班长,那个叫水原弥代的孩子。”云居博三压低声音,“我最近……走不开。而且爆处还是不如搜查课方便。就拜托你了。”
伊达航爽朗地应下:“没问题!你早点休息!”
那时候,云居博三还以为这会是件好事。
-
第二天一早,独自在家的水原弥代拧开阻门器,在防盗链允许下勉强把房门推开了一线距离。门口来客金灿灿的头发晃进她的眼睛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请问是水原小姐吗?”那位女士笑得相当柔和,像阳光终于开始流动。她的到来顷刻间就熔化了水原宅前凝重的空气。阳光第一次对这座宅邸如此慷慨。这座宅邸第一次如此璀璨。
水原弥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门。被那样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下意识地就解开防盗链,把他们都让了进来。那位女士有显见的混血儿特征,身材高挑,但她身后的男士比她还要高。天啊,快两米了吧?
本来这算是有压迫性的特征,但水原弥代并不害怕:虽然对方手臂上的肌肉是在船家也罕见的紧实,看起来能一拳把地球打爆;可又因为他实在太高,看向那位女士和她的目光也太柔和,身上总有种类似于大型食草动物般的温良,整个人都仿佛一种不轻易动用的最终武器。
这样的两个人是不会伤害她的。于是水原弥代直白地问:“你们是?”
“我是娜塔莉,姓来间;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搜查一课的伊达航警官。你可能见过他的同事。”娜塔莉把警官证给她看。
水原弥代放松又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既然是你们的话。”她抱起手臂,“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娜塔莉抬起手,试探似的靠近水原的脸,那孩子没有躲;于是她对身后的伊达航回以肯定一笑,用食指卷了卷她鬓边的碎发。
“不,我们不是来问你事情的。”伊达航赶紧接话,把他一直提着的食盒放到水原宅擦得干干净净、但显然许久没放过饭菜的长桌上,“我们只是……来给你送这个。娜塔莉的手艺很好,吃了——”伊达航左右看看,双眼一闭,为哄小女孩和女朋友笑笑主动献身,“吃了能长高。”
水原弥代:……
“谢谢你们。”她动手去打开食盒,望着娜塔莉期待的神情,很用力地咬字,“看起来很美味。我很喜欢。”
-
和小孩子熟悉起来有时候会很快。伊达航第一次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被娜塔莉和水原弥代同声反对了:她们两位正坐在卧室一起拼拼图。水原弥代反对的当然是“小孩子”,而娜塔莉反对的是“很快”——据她看来,她们两个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们一起拼了拼图、玩了大富翁,还下了国际象棋。”娜塔莉的双眼莹莹地闪着湖泊精灵般的光,“也就是说,我们一起补完了一个世界、周游了全球哦。这可是认识很久、很久的朋友才能有机会做的事。”
水原弥代狡黠地对她挤眼睛,“娜塔莉姐姐——你也会和他做这种事吗?”
娜塔莉没有脸红。
“做过呀,”她笑意微微,“以后也都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伊达航也毫不害羞地向她回以一笑,换来水原弥代善意的笑声。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惊叫着拎起外套,“要来不及了!我出去买晚上的食材,你们先拼着!”
“哎?”水原弥代放下手里的拼图,“伊达警官,要不要帮忙?”
伊达航就挥了挥手,“没关系,拼图更重要!我有个朋友说过,爱拼才会赢!”
娜塔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伊达航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那样子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在球场上救球,一点都不像搜查一课的王牌警官。
“噗。”
没等大人们做出什么反应,水原弥代先笑了出来。
“是云居警官吗?”她的笑容很是真切,并不勉强。伊达航暗暗松下一口气,听她继续说下去,“感觉像是他的讲话风格哎。”
危机解除!伊达航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是啊,只有这小子会这样讲话。”他开朗道,“有机会好好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他说得像是他们从未有过那些……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水原弥代睁大了眼睛看他。伊达航就回以一个安然的笑。站在班级最前面时,站在小队最前面时,他总是那样笑。
“你们就只是还不认识。”他对女孩笑,“对吧?”
水原弥代仰起脸,迎上他的笑容。
“嗯!”她认真回复,“我很想好好认识一下云居警官。”
伊达航带着笑意走出水原宅。他心情很好,想着要去买鲑鱼生和河虾,河口湖这里的水产都很新鲜;再给娜塔莉带一些冬瓜糖,小孩子的话应该会喜欢金平糖;再把门上的小贴画换一换,都旧了……
二十分钟后,采购结束的伊达航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倒在路边的陌生女孩子。女孩被挖掉了双眼。现场血液大量喷溅。检查生命体征。没救了。报警。给娜塔莉打电话,让她们先吃。暂时隐瞒这里的事。
足足两个小时后,伊达航披着湖风、夜露和对未来的不良预感回到水原宅。娜塔莉和那女孩都坐在桌边等他。闻到他身上血腥味的女孩惊惶地站起身,带倒了桌上的国际象棋盘,棋子散落一地。
一枚棋子滚到他脚边。伊达航脑海里仍然一片空白——也许是一片血红,完全是凭着下意识弯腰去捡。他的手指隔着训练出的薄茧触碰到了棋子。是个马头。他与手里捏着的黑马对视了一会儿。
是啊。他想:原来千辛万苦才能从群体中冲出来一瞬的黑马,也不过是其他人手里微不足道的棋。
-
两小时前。出示了证件的伊达航做完笔录,很快被当地警方不见外地拉去喝茶了:与其说他们对搜查一课的“大前辈”天然有好感,不如说他们讨好的**更强烈;那女孩的家属正在外面哀哀哭泣,只有一名实习警员怯怯上前递了一杯水。
这是其他辖区的事,不能跨辖区干预。伊达航在心里默念两遍,转头仍对那位与他单方面称兄道弟的警察笑得和煦:“您说这是最近的第几起类似案件了?”
“第三起。”那人正说得起劲,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空白,但很快又用他熟悉的方式接上了,“不愧是您啊!真是关心案件,怪不得能这么快升迁!”
伊达航蹙起一双宽眉。那人不自觉地就住了口。
“和我聊聊案情吧,”他的手覆在杯口,拒绝了对方添茶的打算,“……还有,再给门口的家属送些热茶?”
于是,伊达航就听说了所有的事。短时间发生三起谋杀少女案件。孩子们年龄相仿。尸体都有被挖去眼睛。当地人都知道水原家的事,怀疑凶手本来要找的是水原弥代。失去孩子的家长尚且不愿当面去难为水原弥代,但也难以避免地对她颇有埋怨。
他听说了所有的事,以及警局的一个决定。
“我们老大计划,”那警员说得很平静,“让水原家那小女孩去当诱饵,晚上出去溜达两圈,看能不能把凶手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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