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怀疑

回了屋,看见桌案上侧放着的那本羊皮书,伊洛丝仿佛已经瞧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进一步忆起了写下某些字符的心情。

心情……或者说那时浮现在她脑海的、从书中文字延伸出的场景。待她真的去到那片神域,应当有人站在她身边,时时探讨、共同分享,应当是热闹的。

她的交友履历如此贫瘠,她的幻想里能有哪些人呢?

伊洛丝斜倚在床头,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

那边书还是落去了地上,却没产生撞击应有的声响。地面在金光里失了形状,柔软地托举它又复原。可整张桌子连带桌上的一切,装饰、灯具,倏然化作四散的光粒,在窗隙的风里消失殆尽。

她扯开头饰,在床上打了个滚。

如果不是被库洛洛的话噎住,她其实还打算和他讲很多。但他那种比石头还硬的眼睛,又冷又凶,谁愿意看?

可是……后续事宜不好让淮同知道,总得自己去的。

这个人,总要见的。

她的脸蛋缓慢沉入柔软的枕头,思绪反而在一片昏茫里捉住了什么。

没成想,那头先出事了。

伊洛丝匆匆赶到的时候,信长和派克仍被两个持枪的人挟持着,库洛洛也已经来了。他站在她侧前,正和对面交涉。

坐在黑木雕花的四方椅上的青年,被身后站成扇形的数人守护着,气定神闲执起茶盏。他眉眼、轮廓的冷峻,被唇边如沐春风的笑化解,和两相对峙的紧张气氛迥然不同。仿佛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没人通报,但那双和窗外晴空一般蓝的眼珠子微微一动,显然瞥见她了,笑意更深,却没有开口。

伊洛丝站在原地,嘴角翘起,金眸微眯,“好大的阵仗呀。”

霍尔手中的杯子应声化作光斑。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空悬的手自然地换了姿势,两指抵着眼角,“有失远迎。不怪你恼我。”

库洛洛侧了眸。

伊洛丝转看向左前方,放缓了语气:“出人命了吗?”

“没有。”派克果断地回答。信长跟着颔首。

伊洛丝松了口气,利落地扬指,挥下。两个看守化身为无形丝线牵引的人偶,温顺地低垂下头,枪和膝盖骨一起扑通触地,伴着清脆的骨裂声,把木地板砸出了浅坑。

霍尔抬手拦下了身后欲动的数人。

“你们辛苦了。”伊洛丝扫了库洛洛一眼。

他能领会,带着派克信长先行离开。她和他擦身而过,朝前迈了两步,睨着那个头型像棉花糖的烦人精:她多年的同窗兼同事,语气愈发不善,“没死人,那么,是拿我寻开心?”

霍尔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此处只剩他们两个,他往椅背一靠,肩膀一松,抬眸和她对着瞅了一眼,作惊奇状,“怎么可能?听说你有了新人,所以我立刻送上了我的人,帮你立威来啦。”

在她的场子欺负她的人,和在她头上哔哔有什么差别?可思绪翻涌,她的恼火终究被理智战胜。

“既然是帮我立威,我见到的,就随我处置……”伊洛丝顿了顿,又笑,“其实我能理解,耳朵眼睛长得离身子太远,不免脱离头脑掌控。意外支到我面前了,我也很愿意帮忙修剪,省得你烦。”

霍尔微微敛睫,笑容无懈可击,“你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他见她的视线上移,大约在探查窗外的动静,于是话锋一转,“看到那棵光罗树了吗?”

她明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火红的树荫,如同翻卷的火焰,“承蒙关照,我长了眼睛。”

“你当时说,这里不适合它生存,可它现在长得很好。”他深深望着她,“有一天,我抬头,原来它早就长到我头顶上,硕果累累。”

她随口问:“你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霍尔答:“因为我及时除虫,定期修剪,无微不至。”

“这些都很重要。可你还没有找到重点。”

“你有什么见解?”

伊洛丝望着凄惨的乔木,看它们枯瘦的枝条在风里摇曳,残叶徐徐旋转着飘落。

“光罗树喜湿,根浅。”她微微一笑,“流星街的土壤干燥松散,它想活下去,就要把根扎进其它树木的根系里,汲取他们的水分。”

霍尔仰起脸看她,阳光透过窗棱打下的森然阴影滑入他冰蓝的眼眸,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她喜欢看他破功。但她今天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伊洛丝抬起手,指挥一旁的茶壶又斟了一杯茶,平稳地浮去他手边。

有那么一瞬间,霍尔觉得她打算泼他一脸。见她没有,他不知涌出了什么感慨,默然接了过去。

“可你院子里种的刚好是琉叶树。”伊洛丝表情如旧,“秋冬时节,它们落叶来减少蒸腾作用,储存更多的水。这恰好是光罗树最繁盛的季节,它能辐射更多的光,顺便为琉叶树遮风避雨,阻挡严寒。”

她解释道:“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它们形成了完美的共生关系。”

久久,霍尔抿了一口茶。

草草结束交锋,踏出他宅院的每一步,都夹带着仿若鞋里进了砂的膈应。

就算他让她吃了闷亏,为了更深远的打算,伊洛丝没办法真的跟这个人撕破脸,她甚至在陪笑脸。为了争取他,她得忍。

霍尔是关键棋子,当初经斗兽场选来一区,早就断了他明面上和二区的联系,实际谁都知道他生自哪里,身份讨巧得要命。她这次想和二区“深度合作”,没有比霍尔更合适的帮手了。

可她怎么忍得了……

不说别的,旅团才刚来一区几天,就被明目张胆地欺负,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在旅团住所附近逛了一圈,确认霍尔安插的情报人员已经撤去,伊洛丝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推开大门。

暮色穿透落地窗,洇红一片,但比外头暗的多。听到动静的人们齐齐看过来,人不全,仍把她看得微微一愣。

里面的气氛太和谐,明明是她的房子她的人,却像误闯了别人的领地。

侠客扬起唇和她打招呼,尴尬稍有缓解。库洛洛礼貌地站起来迎她。地上错落的影穿插交缠,原本散乱坐着的人们也都起了身。

“抱歉。”派克眉眼微蹙。

伊洛丝正想回应,库洛洛朝前踏了一步,不算高大的身子恰半挡住派克。“抱歉,”他说,“是我的安排出了问题。”

“……”

她瞥了他一眼,夹带些许茫然,又看了看走向她的侠客。

不是,她又不吃人的?

压下心上愈演愈烈的烦躁,伊洛丝弯起唇,安抚的目光徘徊过一脸自责的派克诺坦和信长,“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没有任事态进一步发酵,也隐藏了实力,这很好。”

“是我忘了叫你留意霍尔他们几个。”知道库洛洛出师不利要难受,她又转去宽慰他,可说着说着,话语染上几分不解,“不过,没人发现这附近有眼线?”

库洛洛的嘴唇微微一动。

伊洛丝恍然,“……你以为,我在监视你?”

放大又马上收缩的黑瞳,是猝不及防被戳破的眼神波动。尽管只有半刻,这种情绪出现在这张冷静、温和、愈发成熟的脸上,实在惹人发笑。

“我、派人、监视你们?”

残存的落日余晖和他的伙伴,都被他牢牢挡在后边,太阳给库洛洛镀了层暗红色的壳。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事情的走向、这个人,现在的一切都和她想象中完全两样。

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原来他根本没在跟她赌气,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陌生的外人。

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勒紧脖子,连窝金都察觉到反常,与信长面面相觑。指尖刚碰到她指尖的侠客,还没来得及赶走坏气氛,谁都没料到的声音刀锋一样割破了凝固的时空:

“库洛洛这样以为,难道是他的错?”

玛琪无奈地抓住飞坦,“别在这种时候。”

发声人反而受了鼓舞般望向伊洛丝挺直的脊背,轻笑一声,“你自己觉得呢?”

她屈起的指无意识地想攥紧,却抓到了侠客的手。

库洛洛的视线缓慢地从交握的手上抬起,似是替她反驳,“……是我的错。”

他轻飘飘的四个字,在她憋了数日亟待宣泄的委屈难堪上割开了一道豁口,翻腾的情绪几乎瞬间就汹涌上她的头脑。

眼前的人影一点点模糊了,她愈发努力地瞪着他,强行压抑着喉咙反射性的抽动,“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明明嗓子眼里有一大堆话等着和他辩论,可伊洛丝的呼吸还是波动得失去了控制,霎时冲垮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体面。

“还有你!”她自暴自弃地扭过头,隔着天旋地转的泪光,其实根本看不真切人群中那家伙什么表情,“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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