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刺鼻的腥臭混着腐海幽兰的异香,如同粘稠的毒瘴,死死笼罩着前厅。

地面上,那个被混毒酒液蚀出的骷髅状焦黑孔洞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令人作呕的黑烟。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压在所有人心头。

李靖须发戟张,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在腰间青铜古剑的剑柄上,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盘踞,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森白色。

他虎目圆睁,赤红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地钉在厅堂中央。

那个被四名龙宫侍卫如同傀儡般架住、仍在疯狂挣扎嘶吼、脸上带着愚昧狂热狞笑的敖甲身上。

“拿下!把这龙族狂徒给我拿下!乱刃分尸!”李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几名反应过来的李府亲兵,脸色煞白,颤抖着拔出佩刀,却慑于龙宫侍卫那冰冷无情的竖瞳和敖甲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一时竟不敢上前。

混乱。极致的混乱。

龙宫使者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寒玉巨匣旁。

冰冷的竖瞳扫过混乱的场面,扫过地面上狰狞的腐蚀痕迹,最后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无声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落在了敖丙身上!

催促!**裸的催促!癸亥夜,子时三刻!剐龙柱!万载雷火!

敖丙站在那片混乱的边缘,刺目的赤金舞衣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窒息。

袖中,那枚伪装成“葬龙脊”的幻香冰针,正透过薄薄的鲛绡布料,传递着冰冷的触感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灼热!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和巨大的压力。

完了吗?

不!

龙王要的是魔丸心头血泼洒在封神台虚影之上!

敖甲这愚蠢而疯狂的一泼,只是搅乱了水,却远未达成目的!真正的行刑者还是他!

若他此刻退缩,剐龙柱上焚烧的魂体幻象,绝非虚言!

一股冰冷的狠厉,如同淬毒的冰针,猛地刺穿了敖丙灵台中翻腾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寒潭骤然冻结,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在李靖的咆哮和侍卫的呵斥声浪达到顶峰的刹那。

铮!!!

一声穿金裂玉、如同冰河乍破般的琵琶弦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前厅的混乱!

声音来自角落。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抱着琵琶的乐师,指尖在弦上重重一划!

急促的轮指紧随其后,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灵魂的韵律!

这突如其来的乐声,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冰水,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激越的琵琶声所吸引!

就在这万籁俱寂、心神被摄的瞬间!

厅堂中央,那抹刺目的赤金色,动了!

敖丙的身体,如同被那琵琶的急弦所牵引,猛地旋开!

沉重的、缀满深海珍珠的赤金舞衣,在极致的速度下,失去了累赘的观感,化作一团流动的、燃烧的火焰!

宽大的袖袍如同赤金色的蝶翼,在空气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银色的长发挣脱了发冠的束缚,如同流泻的星河,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飞扬而起!

没有柔美,没有婉约!

他的舞姿,充满了力量与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惨烈!

每一个旋转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次踏步都如同战鼓擂响!

赤金色的衣袂翻飞,如同浴血的凤凰在烈焰中挣扎、搏杀!

冰蓝色的眼眸在银发飞舞的间隙闪烁,里面是冻结一切的冰寒和玉石俱焚的疯狂!

乐师的琵琶声越发急促、高亢!如同金戈铁马,如同暴雨倾盆!

弦音带着奇异的魔力,牵引着敖丙的舞步,将他急速旋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猛地带向了主位旁侧那片令人心悸的阴影!

那片阴影中,那个玄衣墨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彻底转过了身。

哪吒站在那里,散落的墨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点熔岩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

穿透了飞舞的赤金色衣袂和飞扬的银色发丝,漠然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旋舞而来的敖丙!

他刚刚被那混毒酒液泼洒过的玄衣下摆,沾染了大片暗红的污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腐兰异香。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燃烧的、带着毁灭般美丽的赤金色火焰,朝着自己撞来。

距离,在急速的旋转和琵琶的催命弦音中,瞬间拉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敖丙旋转的身躯即将撞入那片阴影的刹那!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鬼魅般从玄衣袖中探出!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那只手无视了高速旋转带来的气流,无视了飞舞的赤金袖袍,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道,狠狠扣在了敖丙急速旋舞中、因动作而绷紧的腰侧!

“呃!”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如同铁钳瞬间箍紧了最脆弱的支点!

敖丙高速旋转的身形被硬生生定在原地!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猛地后仰,赤金舞衣的后摆如同折翼般高高扬起!

他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阴影中那双近在咫尺的赤金熔岩之瞳!

冰冷!灼热!毁灭!还有一丝被这激烈舞姿和浓烈血腥气息勾起的、如同审视猎物挣扎般的残酷兴味!

哪吒微微歪着头,散落的墨发下,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扣在敖丙腰侧的手指,指腹带着一种狎昵的、如同把玩瓷器般的力道,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缀满珍珠的赤金鲛绡布料。

隔着衣料,那指腹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带来一阵战栗。

“香师”哪吒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毒蛇贴着耳廓嘶嘶吐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和一丝冰冷的探究。

他扣在腰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道让敖丙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抖得这么厉害。”哪吒的赤金异瞳微微眯起,熔岩般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淌,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

从敖丙惨白的脸,滑到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双强作镇定却依旧泄露了一丝惊惶的冰蓝色眼眸上。

“怕我?”

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敖丙紧绷的神经!

袖中!那枚伪装的“葬龙脊”幻香冰针,正隔着鲛绡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小臂!

刃尖的方向,隔着飞舞的赤金宽袖,正对着哪吒那玄衣覆盖下、毫无防备的心口位置!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再近一寸!只要手腕一送!

然而,腰间那只如同铁铸的手,那指腹摩挲带来的冰冷触感,那双洞穿一切的赤金异瞳,巨大的压迫感和濒死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敖丙强行凝聚起的杀意!

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在那“怕我”二字出口的瞬间,无法控制地颤抖加剧!

就是现在!

铮!!!

琵琶的弦音在这一刻攀至顶峰!一声裂帛般的尖啸,如同凤凰最后的哀鸣!

敖丙眼中厉色一闪!

借着腰侧那只手传来的巨大钳制力,借着琵琶裂帛之音带来的心神冲击,他强忍着剧痛和恐惧,被扣住腰肢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个极限的弯折!

如同狂风中被压弯的修竹!

赤金舞衣的后摆如同盛开的血色曼陀罗,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与此同时,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借着这身体后折、袖袍自然垂落的瞬间掩护,手腕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一抖、一送!

快!狠!准!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细针刺破锦帛的轻响!

那枚伪装成毒刃的幻香冰针,在宽大赤金袖袍的完美遮掩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暗流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哪吒玄衣心口位置的布料之下!

成了!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敖丙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顺着腰间那只手的力道,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几乎要撞上哪吒冰冷的胸膛。

然而,预想中幻情香爆发、制造混乱脱身的情景并未出现!

腰间那只手的力量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如同铁箍般将他死死禁锢在身前!

敖丙惊骇地抬头!

正对上哪吒那双赤金异瞳!

那里面没有一丝被幻象迷惑的茫然!没有一丝被攻击后的暴怒!

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冰冷刺骨的嘲弄!

他苍白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加深。

扣在敖丙腰侧的手指,指腹依旧在摩挲着那层赤金鲛绡,动作缓慢而充满压迫感。

“舞,跳得不错。”哪吒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可惜。”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如同惊雷般在前厅炸开!

主位上,李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他面前案几上那只盛满酒液的青铜酒杯,被他盛怒之下狠狠摔碎在地上!碧绿的酒液混合着青铜碎片四溅飞射!

“妖孽!!!”

李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狂狮,充满了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和一种被侵犯了绝对权威的滔天羞愤!

他颤抖的手指,如同淬毒的标枪,狠狠指向舞池中央那姿态暧昧、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安敢以这等下作媚术,惑我子嗣!!!”

“龙族妖孽!当诛!当诛九族!!!”

最后一个“诛”字出口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沙场宿将杀伐煞气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场中!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柄青铜古剑,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悍然出鞘!

冰冷的青铜锋芒,在烛火摇曳下,骤然炸开一片刺骨的寒光!那锋芒所指,正是被哪吒死死扣在怀中、赤金舞衣凌乱的敖丙!

杀意!凝如实质的杀意!混合着封建父权被亵渎的极致暴怒,瞬间将敖丙笼罩!

而就在这杀意临体、心神剧震的刹那!

敖丙只觉得身上那件沉重的赤金舞衣,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用金线刺绣的繁复龙纹和祥云图案,那些缀在衣襟袖口的深海珍珠与金线交织之处。

无数细微的节点,毫无征兆地灼热发烫!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顺着那些滚烫的金线节点,穿透了厚重的舞衣布料,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锁定了他袖中那枚刚刚完成刺杀的幻香冰针!

追踪符!被激活了!

敖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天庭的眼睛,果然悬在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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