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冰冷。死寂。

敖丙残破的身躯被魔化的臂膀死死箍住腰身,断腕处传来的焦糊味混合着混沌魔火的硫磺气息,刺鼻得令人作呕。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寸残存的意识。

视野被垂落的死寂霜发切割得支离破碎,唯有掌心紧攥的那一小撮混合着莲心清气的断指残灰,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冰冷触感。

“工伤,得加钱啊”

嘶哑的尾音带着濒死的戏谑,在翻滚的沸腾海水中尚未散尽。

苍穹之上,那覆盖了半个天幕的紫黑色劫云巨眼,中心的雷浆漩涡已化作吞噬一切光线的狂暴深渊!

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是,在那深渊般的瞳孔核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的幽暗,正如同冷酷无情的第二只眼,缓缓睁开!

终极的审判之眼!只为彻底抹除那维系着最后一点“杂质”的半颗莲心!

没有雷霆的咆哮,没有空间的撕裂。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源自天道本源的、纯粹为抹除而存在的冰冷意志,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寒潮,从那睁开的第二重幽暗瞳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目标,死死锁定。哪吒胸口创口深处,那半颗布满裂痕、跳动着微弱冰蓝莲火的琉璃莲心!

绝对的死寂,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窒息。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无声无息,却避无可避!

哪吒魔化的身躯猛地一僵!燃烧着黑金火焰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沸腾的毁灭魔焰仿佛遭遇了克星,竟不受控制地向内坍缩!布满魔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惊悸!

他揽住敖丙腰身的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试图调动混沌魔火护持心脉,但那股源自天道本源的抹杀意志,如同无形的冰锁,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力量的流转!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无形的抹杀之力,如同无形的命运之镰,朝着他心口那最后的、残破的温暖缓缓挥落!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拉长到令人发狂!

就在这抹杀意志即将触及那半颗琉璃莲心的万分之一刹那。

“不!!!”

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彻底撕裂的尖啸,猛地从敖丙喉咙深处炸响!

那啸声中蕴含的,不再是契约的约束,不再是破局的算计,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超越了生死与理智的、纯粹的恐慌与不甘!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的最后一丝力量!被魔臂禁锢的残躯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挣扎!

霜白的长发在死寂的海水中狂乱飞舞!那只仅存的、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

狠狠地不是推向哪吒,也不是格挡那无形的抹杀,而是朝着哪吒胸口那巨大的创口深处,朝着那半颗即将被抹除的琉璃莲心,疯狂地抓去!

他要抓住它!夺回它!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要心?!”

“拿命换!!!”

嘶哑的咆哮混合着血沫,如同最后的战鼓!

敖丙的身体,如同扑火的飞蛾,硬生生挣脱了哪吒魔臂那恐怖力道的钳制(或者说是那抹杀意志带来的瞬间僵直给了他一丝空隙),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地将自己的胸膛撞向了哪吒心口的创口!

同时,那只抓向莲心的左手,义无反顾地探入了那翻滚着熔金污血和毁灭魔焰的创口深渊!

噗嗤!!!

左手没入血肉的闷响!滚烫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魔血瞬间灼伤了手臂!

但他不管不顾!指尖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滑腻的血肉中疯狂摸索、抓挠!终于,触碰到了!

那半颗温润、脆弱、布满裂痕、却依旧跳动着微弱冰蓝火焰的琉璃之物!

抓住了!

就在敖丙左手死死抓住那半颗莲心、试图将其从哪吒心口创口中拽出的瞬间。

嗡!!!

那悬于苍穹、第二重幽暗瞳孔中弥漫的、无声的抹杀意志,仿佛被这蝼蚁悍不畏死的抢夺彻底激怒!

一股无法形容的、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雷光,并非矛形,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手指粗细的毁灭光束,如同审判的最终笔触。

无视了一切阻隔,瞬间贯穿了沸腾的海水,精准无比地射向了敖丙那探入哪吒心口、死死抓住莲心的左手手腕!

快!绝对的快!超越了感知的快!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湮灭之声!

敖丙左手手腕处,接触那道毁灭光束的地方,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点,瞬间化为了一小片虚无!

手腕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没有碎骨,只有被瞬间湮灭后残留的、边缘闪烁着紫金雷光的绝对真空!

剧痛尚未传递至大脑!

更恐怖的是,那道毁灭光束在湮灭了手腕后,其蕴含的恐怖湮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断臂的脉络,疯狂地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筋骨、乃至残存的龙源尽数化为虚无!

“呃!!!”

敖丙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冰蓝色的眼底只剩下纯粹的、被绝对湮灭笼罩的空白!

身体因为那超越极限的剧痛和生命被急速抽离的冰冷感而剧烈痉挛!

而他那只齐腕断去的左手,连同死死抓住的半颗琉璃莲心,却因为那毁灭光束瞬间湮灭手腕产生的微弱冲击力,被猛地从哪吒心口的创口中带了出来!

半颗心脏!

半颗流淌着熔金与七彩混合污血、布满蛛网般裂痕、核心跳动着微弱冰蓝莲火的琉璃心脏,被一只齐腕断去的、属于敖丙的左手死死地攥着!

那只断手和半颗心脏,脱离了哪吒的躯体,悬停在了冰冷、死寂、翻滚着血腥与魔焰的海水之中!

断腕处,紫金色的湮灭雷光如同毒蛇般缠绕闪烁,阻止着任何生机复燃的可能。

心脏断口处,粘稠的、混合着熔金光泽和七彩流光的污血,如同粘稠的油彩,一滴、一滴,沉重地滴落,在浑浊的海水中晕开诡异而凄美的血花。

而被敖丙断手死死攥住的部分,那微弱的冰蓝莲火,如同风中残烛,在湮灭雷光的侵蚀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残酷!凄美!如同最黑暗的宗教油画,描绘着心脏被生生夺出、悬于虚无的禁忌一幕!

死亡的冰冷与生命最后挣扎的微光,在这凝固的画面中形成令人窒息的冲击!

“呃,嗬,嗬。”敖丙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断臂处那不断向上蔓延的湮灭紫光,已经吞噬了他的小臂,正贪婪地舔舐向手肘!

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流逝,霜白的长发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如同枯萎的水草。

而哪吒,在那半颗莲心被强行夺出、脱离他躯体的瞬间!

他魔化的身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直!

燃烧着黑金火焰的左眼瞳孔中,那沸腾的毁灭魔焰和撕裂的暴戾金纹,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凝固了!紧接着,是彻底的熄灭!

不是狂暴,不是愤怒。

是绝对的、死寂的空洞!

左眼的黑金火焰彻底消失,只剩下如同最深沉寒渊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右眼那原本空洞的漆黑,此刻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虚无!

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光,随着那半颗莲心的离体,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魔纹覆盖的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漠然。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空洞的漆黑双瞳,毫无情绪地“注视”着自己胸口那巨大的、此刻正汩汩涌出熔金与漆黑混合污血的创口。

又缓缓地抬起视线,空洞地“望”向那悬停在海水中的、被断手紧攥的半颗莲心。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有一句沙哑、平静、毫无波澜、仿佛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冰冷话语,从他失去血色的嘴唇中缓缓吐出。

“从此”

“无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冰窟中凿出的冰凌,带着绝对的死寂和情感剥离后的虚无。

他不再是那个暴戾疯批的魔丸载体,也不再是那个偶露脆弱的莲藕化身。

他成了一具被彻底抽离了心核、只余下混沌魔火驱动毁灭本能的纯粹杀神!

“雷击,留痕”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敖丙,涣散的瞳孔在扫过哪吒那空洞双眼的瞬间,不知为何,竟捕捉到了极其短暂的一幕。

在哪吒那只被青铜镜片贯穿、此刻依旧流淌着熔金魔血的左掌掌心!

那道刚刚被毁灭雷光湮灭了敖丙手腕的紫金光束,其残存的、最精纯的一丝湮灭规则之力。

竟如同活物般,被那深嵌血肉的青铜碎片贪婪地吸了进去!

碎片表面的暗沉血锈,在吸入了这丝湮灭规则后,极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边缘闪烁着紫金雷芒的金色纹路,如同新生的血管,瞬间在碎片周围的魔化血肉中蔓延开来,一闪而逝!

通感通道的伏笔?敖丙的念头尚未清晰,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终极神罚已然落下,半颗莲心悬空泵血,无心杀神宣告诞生,敖丙濒死。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即将彻底凝固之时。

“看!!!”

一个苍老、嘶哑、却充满了无尽悲愤与泣血控诉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惊雷,猛地从堕灵窟方向的玄龟洪流深处炸响!

是玄龟族长的声音!不,准确地说,是她最后残存的一缕本源意志,借助了万千冲锋玄龟的怒吼,强行凝聚发出的最后呐喊!

只见在玄龟幼兽撞裂的天柱虚影裂痕附近,无数冲锋玄龟身上逸散出的幽蓝清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汇聚!

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玄龟血纹的幽蓝水镜!

水镜之中,并非倒影!

而是一幅幅如同快进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急速闪回!

画面一:云雾缭绕的天庭某殿,无数淡金色的规则线条操纵着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心,无数被剥离了清气的玄龟魂魄在哀嚎中扭曲、黑化,被强行打入“妖魔”烙印!

画面二:初代龙王在七彩祭坛上泣血签订契约,龙血融入龟甲,眼神中是无尽的屈辱与为了族群延续的悲壮!

画面三:一个由冰冷云雾构成的无面虚影(原始天尊意志),将一枚闪烁着系统红光的晶体,投入下界东海龙宫的方向!

画面四:敖丙绑定系统,屏幕上闪烁着“救赎任务”,背后却重叠着“灵珠魔丸融合时收割”的冰冷指令!

画面五:生辰宴行刺,哪吒暴走抽髓,系统弹出【能量回收中】的字样。

画面六:龙王被系统控制掀起灭世海啸,敖丙开启龙门阵释放玄龟族,天尊降下神罚。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悬于海水中的断手与半颗泵血莲心,以及哪吒那双空洞死寂的魔瞳之上!

玄龟族长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最后的丧钟,伴随着这幅幅血淋淋的画面,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看啊!!!”

“所谓堕灵!”

“所谓妖魔!”

“皆是天庭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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