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好吧，奈落，我接受你的提议。”莹白的手指，指向南边的半边山体，“我选南边。”
“好，我去北边，现在就开始吧。”说话间，奈落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他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桔梗，笑得不怀好意。
“要是你输了，桔梗，你要和我奈落约会。”
死魂虫从远处飞来，缠绕上桔梗的身体，带着她飞起，向着南边的半边山体。
“别做梦了，奈落，我不会输的。”
天色渐黑，白灵山上不为人知的植树比赛，却紧锣密鼓。
再度登上这座山，当年的许多痕迹都消散了，留下的像是残象，提醒着时光流逝是多么残酷又潜移默化的一样东西，又提醒着当初的痛苦、决绝，在黑暗中追寻地平线上那一丝灯火的向死而生，和最后义无反顾的结局。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
定定神，桔梗从口袋中取出两枚小纸人，放在唇边一吹。小纸人悠悠从掌心飘下，落地时已是两个穿着和服的小女童，一黄一蓝。
又见面了，飞鸟、蝴蝶。
“去吧，为我采集树枝。”
魔寄之术，稍微改改灵力的编织，就能成为单纯的种树催长之术。
桔梗不断往地上插飞鸟和蝴蝶折来的树枝，并用长长的枯木，在地上围着树枝，画下晴明桔梗印。口中念咒，手指作结印状，小小树枝迅速生长为参天大树。
一棵棵树拔地而起，盎然之色像是织布机吐出的绿锦，面积越来越大，慢慢覆盖住红褐色的土地。
北边，奈落的双臂伸展，自手肘向下化作分裂多瓣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都从山下已有的树木上，折下生命力好的树枝。
奈落用妖力，将这些树枝催出树根和根须，催成三米高的成熟树木，同时棱齿交错的骨刺从他胸前和后背长出。成片成片的骨刺被奈落用来挖树坑，再将树木埋进去，填土。
猜到桔梗会用修改的魔寄之术，那威力和效率，奈落清楚得很。
但，我是绝不会输给你的，桔梗。
一夜奋战。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桔梗望着已经全绿的半边山，久违的成就感和欣慰泛上心间。
这样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和新鲜空气，多好啊。
桔梗放出死魂虫，飞到高空，整座山的正上方。紧接着，北边那边飞上来一只最猛胜。
死魂虫和最猛胜碰头的一刻，桔梗完成最后一棵树的催发。这是她和奈落事先约定的，同时停止的方式。
死魂虫缠绕着桔梗，带她飞去山顶。她该和奈落碰面，清点各自种树的数量了。
只是，落在山顶，奈落没有来。最猛胜还在这里嗡嗡嗡的，看到桔梗，转过身去，屁股对着她。桔梗来到最猛胜的旁边，顺着它脑袋的方向，正好能将北边山体的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这一眼看过去，桔梗倒吸一口气。
同样的劳动成果，看别人的，比看自己的，总是要多出一些更切身的震撼。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奈落，那个肆意破坏、一味当大魔头的奈落，与毁灭、奸诈、卑鄙无耻、罄竹难书绑定在一起的奈落。
就是这个人，此刻，天光乍破，北山笼罩着渐变色的朝霞，无数郁郁葱葱的大树，仿佛百年来皆是如此，白灵山变成了还是神圣之地时的模样。时光似在瞬间穿越扭曲与空白，将战国时的影影绰绰与令和年间的安居乐业拼接在一起，令人有点恍惚，这个人，奈落，他倚靠在一棵树下坐着休息，他很疲倦的样子，桔梗难得看到他这样疲倦。
而当看到他双手手指上斑驳的血迹时，她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产生些柔软的回音，她说不出为什么一颗心会像是微醺那般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迷蒙的惘然。
更是，产生一点暖的感觉，她感受到了。
这人，一定是用触手催生树苗和填土，不肯停下，才弄得十指都出血。
她落在了奈落的面前，轻声唤他：“奈落，你累了。”
“哼。”奈落偏过头去，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不肯让桔梗觉得他狼狈无用。
然他这般虚张声势，撑着酷酷的模样不愿露馅，桔梗看在眼里，心头那些说不出的微醺滋味变得更浓了一点，还有些被逗笑了。
晨光洒在桔梗面颊，柔和如水，淡淡笑着，轻声如雪：“奈落。”
奈落终于回过头来，他站起身，将双手插进裤兜，不教桔梗看他那狼狈不争气的手，“走吧，桔梗，让我看看你种了多少棵树，该结算我们的赌约了。”
此刻，若从远方眺望过来，便会看到白灵山葱茏茂盛。那些居住在附近的人，晨起打开窗户伸懒腰呼吸新鲜空气，无不惊得瞪圆了眼睛，盯一会儿白灵山，心想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嘿，没错啊，白灵山怎么种满树了？
日本国不可思议之离奇事件。
世界未解之谜。
要不，报个警吧？
嗯，报一下，让公职人员来看看也是好的。
居民们可想不到，这会儿白灵山上有一对男女在点数满山的树。
清点完成时，奈落的脸色黑如蜂窝煤。他不敢相信，不，是不能接受，他居然输了，输给了桔梗！
他种了3050棵树，桔梗是3051！一棵，就比他多一棵！
他输了。
对赌前，他被犬夜叉刺激到，拉着桔梗跟他比一把，更被刺激得说出要是她输了就和他约会这种话。
现在，显得他像个傻瓜似的。
心情顿时不美丽到极点，连熹微温暖的晨光，都在照到奈落时怕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沉郁闷。
算了，回去上班吧，继续干愚蠢无聊的人类工作。
“奈落。”桔梗叫住了他。
奈落侧目看桔梗，这个女人又要说出什么话来？耀武扬威地炫耀？哼，他才不在乎，他洗耳恭听。
“干什么？桔梗。”
“输了的人要为赢了的人做一件事，不是吗？”
桔梗朝他一笑，单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陪我一起看朝阳，好吗？”
奈落一怔，满耳虚幻之感。桔梗这是在邀请他？
他想冷着脸拒绝，以显示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但视线却有些飘忽，心里喜悦的叫嚣已经将想要拒绝的念头拍死，说出口的是：“行吧，那就如你所愿。”
他还是，想和她亲近，哪怕只是在一起看朝阳，说上只言片语，他也迫切想要如此。
并肩站在山顶，旭日东升，明明是司空见惯的景色，却是那么绚丽，难么温暖，那么漂亮，美好到让人心醉。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共看朝阳。
“奈落，你的手，我看看。”
听到桔梗的话，奈落迟疑一下，还是将双手拿出来。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奈落暗恼怎么刚刚光顾内心戏，忘了去愈合。现在让桔梗看到他这般模样，会瞧不起他吧。
桔梗的眸底缓缓浮出点心疼，对，是心疼，奈落想，他没看错。他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莫大的欢喜铺开整颗心，瞬间给了他一股自信。
他笑道：“没事，这算什么伤。”
桔梗道：“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人类。”说着，她握住奈落的手，用灵力为他愈合伤口。
奈落的欣喜更加扬起，如同昨夜被他催长的那些树苗那样，很快就成为参天大树。视野中，桔梗低着头握住他的手，为他治伤的认真模样，她柔和的面颊和眼底的那点心疼，这一切都让奈落喜不自胜，自信心也激长起来。
他反握住桔梗的手，即便她已经为他愈合了伤口，他还是不肯松开。
桔梗面容飞上一丝红霞，别开目光，“还松不松手了。”
不松。
奈落牵着桔梗的手，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转过脸望着升起的太阳，略抬起下颌，仿佛一个理所当然的骄矜的胜利者。
温暖的晨风吹着衣衫和发丝，美好的阳光打在脸上。两个人都许久没有说话，望着这片新生的大地，任由手指间如此相牵。
过了一会儿，奈落带着他终于酝酿足够的勇气开口：“虽然这次我输了，但下次，赢的一定是我奈落。你还是想想，什么时候和我约会吧。”
桔梗侧脸望来，像是无瑕的花张开花瓣，温柔无尘，莞尔一笑。
“现在，不就是吗？”
奈落猛地转头望来。
身侧的桔梗，身披朝霞，美得惊心动魄。
这一刻，奈落的双眼，绽放出比朝阳还明媚的光。
桔梗却向山脚下扫了一眼，笑道：“只是，警察来了。”山下有警车在靠近，“虽然警察不会认为是我们在白灵山种满了树，但，如果被当作目击证人请去警局做笔录，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啊。”
桔梗笑了笑：“我们先回去上班吧，奈落。”
“上什么班！”
奈落一把将桔梗打横抱起，在桔梗惊讶的倒吸气中，用理所应当的姿态说：“一宿没睡，现在你就给局长请假休息，我送你回家。”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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