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是得先退回太行山中,回他们的贼窝里过冬,再看看要如何将皇帝送回洛阳的宫中。
张燕叼着根枯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眼尾的余光看向了营中的一个方向。
为了防止皇帝在此的消息外泄,刘秉已换了一身衣服,将皇帝的冠冕和华服都用厚布包裹,小心地存放了起来。
当然,他是皇帝这件事,在军营中还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
先前搜山寻人的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了,张燕是如何向刘秉跪下的,又是如何让人将他恭敬地抬下山来。
最多就是在称呼上改了改,先叫他“刘先生”。
原本刘秉的意思是,连这个称呼都不必有,对外更不易被察觉,可架不住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打扮,从肤色牙齿到举止都不像个平民,还是当个军中的文化人为好。
幸好,比寻常的贵族好养活一些。
……
刘秉艰难地咽下了一口麦饭,一把捞起了手边的水壶,又灌了两口水,才缓过了那阵发噎的劲。
前几日试图逃跑,爬山亡命之后饿得厉害,连那搓了两把野菜的麦饼,都被他吃得像是美味佳肴。现在却不得不说,这年头底层民众的食物受制于材料,实在是难吃,好难吃!
还费牙口。
“您……”
刘秉努力平复了表情,从容说道:“今日局势如此,何必挑剔饮食。”
“我不是要说这个,”孙轻的眼神往上一飘,“我是想问,您……您的头发是不是褪色了。”
不,说褪色可能有点不太对,应该说,是他“洗了一次头”之后,头发上就没有现在那种板正的硬挺感了,也没了那层发亮的油光。
刘秉闻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孙轻顿时低头,心中暗想,自己怎么问出了一个这么愚蠢的问题。
陛下最近吃糠咽菜的,脸上头上的油光都不见了,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他又没经历过有钱人的生活。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皇帝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他害的,反而是他们这些忠臣把皇帝保护了下来。他没体验过吃饱穿暖的生活,也不是他的问题,纯属是从皇帝到下面的贵胄都不干人事。
但凡刘秉没证明自己就是皇帝,这几日也多学了不少“常识”,少了些麻烦事,他怎么都要伙同几个兄弟偷偷套他麻袋!
还有空跟他讨论头发褪色不褪色?
结果他心念一转,再一抬头,就见刘秉已目光凝重地看向了一个方向,随即就从坐着的石头上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张燕的方向走了过去。
孙轻定睛一看,见张燕先前还颇有余暇地打量他们,现在脸色也已难看了下来。他心惊之下,连忙跟了过去。
到了那头就听刘秉在问:“发生了何事?”
张燕已认定了他就是皇帝,也没觉得他这话问出来有何不妥,直接将手一指:“再说一次给他们听。”
斥候连忙说道:“洛阳方向有兵马渡河越关,进入河内,打出的旗号,是尊奉并州牧董卓之命,讨伐我等黑山军!”
孙轻惊呼:“怎么回事,送信洛阳这事暴露了?”
他这么一想,顿时就将凌厉的目光扎向了刘秉,却见他虽是面色沉沉,可显然没将孙轻的刺人眼神放在心上。“多用点脑子想想,必定不是这个缘故。”
洛阳城里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假皇帝这一说吗?
又怎么会为了捕捉一个并不存在的皇帝,向黑山军动兵。
他这么理直气壮,也让原本有一线疑虑的张燕打消了怀疑,开口反驳:“不是因为陛下。是因为丁原。”
丁原?
孙轻一听这名字就来气:“怎么又是他!前阵子他就打着我们的名号在河内惩凶为祸,害得咱们的名声比之前更坏了,咱们还没去找他的麻烦呢!”
张燕扯了扯嘴角:“很遗憾,咱们找不了他的麻烦了。”
“啊……”孙轻放低了声音,“他升迁了,咱们打不过?”
张燕白了他一眼:“什么升迁了,他死了!被自己的部将砍了脑袋,去向董卓领赏去了,你说你要怎么找他的麻烦?这次带兵进入河内的,就是他那个想上进的部将,准备打着剿匪的名头,把丁原的残部一口气全吃下去。”
他说话间眼色一厉:“但也不知道,他吞下丁原残部之后,会不会继续打着讨伐黑山的名头,来找我们的麻烦!要我看……与其等他得手之后突然来袭,还不如我们抢先一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河内这地方,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不错,就该这样,由他们来抢占这个先手。
张燕刚说到这里,正要调集麾下的人手,忽听一个声音在旁响起:“那你说的这个部将……他叫什么名字?”
他转头一看,就见问话的刘秉神情说不出的微妙,仿佛先前吞下那一口麦饼的干噎又翻腾着涌了上来,直堵住了喉咙口。
张燕不明就里,还是答道:“斥候打听来的消息,叫做吕布。”
“哦,吕布……”
刘秉有点头晕。
在听到董卓和丁原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直到“吕布”这个名字从张燕口中说出来,他才终于眼前一黑。
吕布!
吕布是什么人?那可是有“世之虓虎”名号的并州悍将。
重要的也不是吕布已如史书所记载的那样,杀死了自己曾经的上级丁原,投靠了董卓,而是他刘秉人还在张燕军中呢,张燕就打算和吕布碰上一碰了。
没人告诉他,还有这样的一出啊……
他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也趁着这几日大略摸清了张燕军中的情况,估量着自己下次要走,一定不会这么难,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就又来了一个大麻烦。
眼看张燕给出了这个答案转头就走,刘秉立时一个箭步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张燕的袖子。
“你等等!”
“啊——”孙轻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刘秉这奋起一抓的力道太大,还是张燕此刻并未身着甲胄,麻布衣服难免有些脆弱,这一下竟是将张燕的袖子给直接扯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刺啦”的声响。
刘秉看着手中的半条衣袖,嘴角又是一下抽动。
但当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张燕目光的那一刻,同在此地的几人看到的,却分明是一道异常的犀利神情,一如他当日怒发冲冠、训斥众人放肆的样子。仿佛尴尬也只是刹那之间众人的错觉。
“糊涂!”
张燕一愣,几乎忘记应该是由自己先发难,质疑刘秉的举动。
那位陛下劈头盖脸的痛斥,已经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说你糊涂!不明敌情便要出兵,这就是你做平难中郎将,做我汉室忠臣的的表现吗!”
刘秉:为什么第七章就要打吕布了,我请问呢?开始搜索其他小说,没有这么过分的。
作者碎碎念:没事的,那也没有几本上来就装皇帝的。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去吧皮卡丘。
(*)备注:丁原假借黑山贼的名义在河内干坏事,史书记载如下。
《后汉书》(何进)遂西召前将军董卓屯关中上林苑……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诛宦官为言。太后犹不从。
《续汉书注引》何进欲诛中常侍赵忠等,进乃诈令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为贼于河内,称‘黑山伯’,上事以诛忠等为辞,烧平阴、河津莫府人舍,以怖动太后。
另:吕布和董卓确实是正史记载的“契为父子”,但和丁原按照上下级来写。会有一定的演义夸张成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七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