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度感觉师祖和师叔祖之间十分别扭。我十九岁才与天祥他们正式相认，也没这么——算了，身为弟子怎敢妄议祖师。】
【自信点，你的感觉是对的。玉清不但是上清的兄长，祂大约还想要当上清的父亲。不知盘古作何感想。】
【盘古大神……那对我来说太久远了。欸！哪吒！我突然想起来，你现在这算不算妄议祖师？】
【你这突然的兴奋从何而来啊……祂们算‘我’哪门子祖师。】
*
尽管马上就遮掩过去，但孔宣那一闪而逝的表情还是让灵珠子确信，这厮一定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才让他在回到碧游宫时如此作态。
毕竟这小子一向眼高于顶，少有低头时候。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金灵师姐交代了我一些事还没办，先走了。”
孔宣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没说清楚，转身就溜走了。跑得比当年常羲的三月拔掉帝俊的羽时还快。
灵珠子耸耸肩，回头道：“他现在这么怕你？”
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正翘着腿坐在殿中主位上，以红莲冠束发，八卦仙衣垂于四周，一派写意风流。
“呵，那小子上回在三教论道大会前信誓旦旦说他会赢过八景宫和玉虚宫，冠绝诸同道，结果败给了玉虚宫二代弟子，自己抹不开脸面，若不是我召他去接你，他恐怕还不会出现在我面前。”青年开口，“倒是你，我还以为你在娲皇宫，出关后就准备去见你，你却又不在。”
灵珠子道：“恰好碰到伏羲，他倒是给我找了个消磨煞气的好法子。”
青年眉头一蹙，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伸手点了点灵珠子眉心的那颗朱砂。
才与天外魔神斗上几场，他周身煞气看似收拢，实则还未平息，只是没让孔宣发现而已。
只是这一点遮掩，显然瞒不过圣人。
“娲皇宫修养多年，倒还有点用处。”青年放下手，“确实比我碧游宫合适，你看起来比当年好多了。”
他上一次见到灵珠子，还是在道祖手中。
从平息的血海里浮出的明珠依然神光璨璨足以照破万千山河，表面色泽却比周身环绕的混天绫还要艳烈，几乎成了一颗泣血之珠。
灵珠子：“难得你会这么说，通天。”
原来来者正是碧游宫主人，截教教主，上清灵宝天尊。
通天教主道：“于生灵造化一道，我确实不如女娲，这有何不敢说的，我又不是我那二哥。”
“……”灵珠子扶额，“停、打住，我不想听你和你二哥斗智斗勇三千事。”
通天瞪大了眼：“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没开始。”
灵珠子道：“只是作为多年受害者听众的本能提前阻止你。”
“好啊，灵珠子啊灵珠子，你学坏了。”青年在殿中左转转右转转，来回溜达几圈。最后他说：“是不是我二哥和你说什么了？他说的话你也听得下去？以前青莲没听两句就要拉我偷溜。我早就跟你说，我二哥他没别的本事，浑身上下就是一张嘴硬，完全不会好好说话。你以前也没少被气到，怎么现在就开始埋怨起我了……”
灵珠子无语：“我刚从天外天回来，就被孔宣截到你这里来。”
亏得他还提前阻止，并没有什么用。通天这厮还是一如既往话多——尤其在埋汰他二哥这件事上。
虽说他心底很赞同通天的观点，但不管是谁，被不带重复地讲上无数个元会，相信也会厌烦的。
通天想了想，他那二哥死要面子，辩不过自己被自己气得跳脚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往外说。
虽然都能被那几个家伙看出来。
“也是。”他嘀嘀咕咕一句，旋即道：“算了，我们这便去八景宫罢，大哥二哥恐怕等候多时了。”
灵珠子：“……”
灵珠子服气：“既然要去大罗天，缘何不直接告知我，还要孔宣来走这一趟。”
通天挑了挑眉：“哼，你醒来后难道就不想第一眼看到我这个至交好友吗？还是说，你更愿意先看到我二哥那张冰块脸？”
灵珠子不咸不淡道：“女娲就很好，你不要擅自揣摩我的想法。”
通天道：“行了，知道你心里最想瞧见的是你二哥和青莲。大哥和我推算过，青莲至少要等到封神量劫尘埃落定后才会苏醒，这个前提是巫族太子能及时赶回来。”
至于灵珠子的二哥，那位灵识不知在何界漫游的造化玉牒，至少得再等两个量劫的时间才能让自己变回完整姿态。
灵珠子沉默片刻，旋即道：“走吧。”
蓬莱岛上神光离合，碧游宫里万灵初生。
庄严之声浮现在他们耳畔：“本座将赴八景宫论道，归期不定，截教弟子当潜心修行，不得扰乱苍生。”
那声音久久环绕在蓬莱岛上，万妖俯首恭送教主身影远去。
而孔宣独自站在紫芝崖上，华美面孔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么快就走了么，灵珠子，下一次见面，你可就是玉虚宫的……”念及那与自己交易时寸步不让的金乌十太子幼玟，孔宣心里浮现某种只有他能感受到的优越感——比如说，他至少比幼玟提前见过灵珠子一面。
唔，不然现在就去陆压道友那边走一趟罢。既要造势，又不能太过夸张以免被那两位圣人怀疑，洪荒大地又有谁比他孔宣更合适呢？
毕竟，那两位是不会想到，盘凤之子有朝一日会与金乌联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日后那两位的表情，一定是相当精彩。
*
八景宫中道意深。
不同于截教万妖来朝，也不同于阐教十二金仙并各族精英弟子，八景宫中的太清道德天尊门下甚至可称得上寥落。
但无人会因此看轻一位圣人。
一方隔绝所有目光的玄妙空间里，三清圣人分坐蒲团，目光微阖。
在祂们中间，正有一卷黄绸悬空浮起。
那似乎只是一卷普通的黄绸，色泽暗沉，质地未知，随便一个修者来感知，都不会从这上面感知到任何波动。
比凡间的一花一草、凡人随手织就的布匹还要微小。
对坐的三清圣人无声论道许久，通天圣人自广袖中伸手，反转手腕后掌心出现一颗灿灿明珠。
明珠璀璨夺目，神光迷离，其上蕴涵无尽道意。只是莹白润泽的珠身上浮现淡淡血辉，血光时隐时现。
下一刻，明珠化作一素衣红绫的俊美少年。
玉清圣人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道：“此前三教签押封神榜，榜上气机与你相连，这场封神量劫，还要由你来开启。”
灵珠子端详浮在身前的那卷尚未展开的封神榜，感知到自己本体与其相牵的气运，似笑非笑：“竟放心让我来？”
他的浅笑如同染血锋刃，艳丽又危险。
通天两手摊开：“这和我们可没关系，签押封神榜的那一刻恰逢你苏醒，你残留的煞气正应和这一场无边杀伐。再者，祂大约是……认为你会听话？”
说到后面几个字，堂堂圣人，他自己都不确定起来，由此面上浮现明显的讽刺之意。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他可笑了。
巫妖之战道祖可以说是狠狠坑了天道，至于灵珠子，他不仅没帮天道，反手还推了一把。
他们总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天道会安什么好心，九成九有别的心思。
闭目许久的太清圣人长眉微微一颤，开口：“祂不知道，我等也并不知。”
场面顿时一静。
半晌，通天抚掌大笑：“好一个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的范围，可大可小。
灵珠子的立场？不，灵珠子开天之后就与青莲原身跟在鸿钧身边，他的立场不是秘密。
往小了说，可以是不确定当年灵珠子将身镇血海究竟是为了洪荒还是为了天道。往大了说……三清圣人是在巫妖之战中期回想起的往世，道祖也绝不会对祂透露出这等秘辛。
否则他们辛辛苦苦回来难道是为了重蹈覆辙？
三清圣人轻描淡写敲定了未来那场会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的量劫。
在这场量劫之中，三教万物，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面而上。
龙凤初劫灵珠子的尝试颇有效果，巫妖之战的结局也没有往世惨烈。那么这一场祂们都不曾经历的第三次量劫，结局也不会被允许脱离圣人定下的棋盘。
谁说最重要的棋子不能同时是操纵棋盘的棋手？
灵珠子言笑晏晏，眼中寒光锋锐无匹。
在最后一刻，玉清开口道：“借此机会，你教中那些不怎么听话的东西，也是时候清理了。”他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若不然，我不介意亲自替你管教。”
截教之中确有一些弟子心已不在碧游宫，但纵然通天心中早有这样的念头，听到素来和他不对头的二哥又在此说这些冷冰冰的话来，他心里还是十分不爽。于是他开口：“这话说的，好似你以前就管教得少一样。我的门人，我自然知道如何教养。”
玉清圣人闻言，神色愈发冰冷：“哼，你向来只会口头说说，何时真正下狠心管教他们，那些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
“打扰一下。”灵珠子拍拍手，“通天，我想起一件事，太一他们有没有带上【三千界】出门？”
正摩拳擦掌准备和混账二哥死磕的通天圣人脱口而出：“那必然的，太一忘了帝俊也不会忘了这个。”
“欸——”灵珠子抛了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琉璃牌，那上面被银杏叶纹和莲花纹路嚣张铺满，瞧着花里胡哨极了。他说：“那敢情好，许久未见，哪天我也联络他们试试。”
“好嘞，听太一说他寻的那方大千世界颇为不错。我与你说说……”
玉清圣人剩下的说教憋屈地咽了下去。
好像中招了，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又冷又痛好难受，大家千万要注意保护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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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清共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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