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砂川月羽和越前龙马成了天台的常驻人口，只要天气好，午休的时候上天台，准能找到这两个人。而和砂川月羽一同来的还有一小盆仙人掌，在越前龙马第三次见到它时，他问：“前辈来天台是为了让仙人掌晒太阳？”
“错了，让它晒太阳只是顺便，”砂川月羽摇着头说，“主要是我想晒太阳。”
“前辈也是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吗？”
“是啊，”砂川月羽笑着说，又问，“那你呢？只是为了来睡觉吗？”
“这里人少，安静。”
砂川月羽忽地一笑，“我发现越前你和猫咪还蛮像的。”
“才没有吧。”
“不像卡鲁宾，比较像我家的猫。”
“前辈家的猫是怎么样的？”
“漂亮，聪明，不怎么亲人，脾气大得很。”
越前龙马语气淡淡地说：“前辈的意思是，觉得我脾气不好？”
“我明明说了四点，你就光听到最后一点了？”砂川月羽无奈道，“而且我也没有说你和我家的猫一模一样，只是有点像而已。”
听到砂川月羽这一番还挺认真的解释，越前龙马忍不住轻笑出声。
砂川月羽立刻明白了过来，故作生气地说：“竟然敢戏耍前辈，真是个坏孩子。”
“前辈也只比我大一两岁而已。”
“那也是大哦。”
“既然如此，砂川前辈是不是该让让我这个后辈？”
“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越前龙马笑了一声，“前辈这样很幼稚。”
“我可不怕被说幼稚。”砂川月羽笑着说，然而没过多久，她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躺得好好的越前龙马被惊得坐了起来，朝砂川月羽望了过去，问：“前辈怎么了？”
“我家的猫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天空的蓝色很像，”砂川月羽忧郁地说，“我想她了，可又摸不着。”
这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于是越前龙马又躺了回去，“所以前辈来天台的真正原因是睹物思猫？但又摸不到，反倒成了自我折磨。”
“越前你难道不会想卡鲁宾吗？”
“会。”
“你想它的时候它又不在你身边，你不会难受吗？”
“会。”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啊！”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明知道会难受还要来天台。”
砂川月羽没有立刻给出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才说：“就像你说的，这里人少安静，而且这里还有蓝天白云，多好。”
像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空旷却安宁。
虽然她说得语焉不详，但越前龙马好像可以理解她真正所要表达的，理解之后又有些疑惑：“我在的话，不会打扰到前辈吗？”
这个问题砂川月羽倒是没想过，经由大脑短暂的思考过后，她给出了答案：“你的话，好像不会。”
可能就像是遇到了一个与自己频率相近的人，所以四周的环境才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纷乱不堪。
越前龙马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就好，不用担心会被前辈赶走了。”
“难道我赶你你就会走了吗，你才不像这样的人吧。”
“前辈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砂川月羽简易地总结了一下：“高傲冷淡，我行我素。”
“听起来好像有点糟糕。”
“是啊。”
“前辈这么直白不太好吧。”
“因为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而且有点像我家的猫，”砂川月羽忽然放下了捧在手中的仙人掌，站了起来，“所以越前，你可以满足我一个无礼的请求吗？”
越前龙马撤下罩在脸上的帽子，去看正在走过来砂川月羽，问道：“什么？”
“我可以摸摸你吗？”砂川月羽在他一侧站定，然后蹲下看着他。
越前龙马怔了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真是……有够无礼的。”
“那么，可以吗？”砂川月羽非常认真严肃地询问他。
越前龙马重新将帽子盖到脸上，透过帽子传出来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只能一下。”视线被遮挡，他看不见，只听到了砂川月羽轻快的一声“好”。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紧接着很快他就感觉到头顶处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暖意。她的确没有在他头发上逗留太久，大概也就三四秒钟的时间，她就撤离了。
砂川月羽心情愉悦地向他道谢：“谢谢你啊越前。”
越前龙马淡淡回了一句：“不用。”
砂川月羽走回天台边缘，重新捧起小仙人掌晒太阳，“外表的高傲冷淡、我行我素，只是为了掩饰可爱的本质吧。”
“当然不是，前辈你脑补过头了。”
“可是越前你真的很可爱啊。”
“才没有，我要睡了！”急急忙忙说完后，越前龙马还侧了侧身，改用后背对着砂川月羽，像在表达不满。
砂川月羽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努力使声线维持常态：“嗯，睡吧。”
等莫名不平静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去，越前龙马才又回归平躺，慢慢陷入睡梦中。
砂川月羽今天倒是不怎么困，可能是因为靠越前龙马解了手痒，所以情绪也比平时更为高涨。
虽然人类头发的手感和猫咪毛发的手感完全不同，但似乎也勉强可以替代一下。砂川月羽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触碰过那头墨绿色短发的右手，当时的触感仿佛还未完全消退，她忍不住握了握手，似乎想要将那种感觉留住。
砂川月羽抬眼朝越前龙马那边望过去，他双手枕到了脑后，没什么动静，应该是睡着了。那么无礼的请求，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答应吧，可是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生人勿近的孩子却答应了。表象被打破了，砂川月羽就像是打开了名为越前龙马的俄罗斯套娃的最外层，窥见了些许被隐藏起来的真实。
真有趣啊，这个过程，宛如拆礼物一般，打开之前永远都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砂川月羽有些欢快，又有点上瘾。
砂川月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情绪，微微扬起的嘴角顿时滑落，变回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上去冷漠又无情。
-
越前龙马没想到自己在网球部也能见到砂川月羽。
砂川月羽是来找手冢国光的，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了手冢妈妈彩菜阿姨的晚饭邀约，所以她就如以往一样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来找手冢国光一起回去。
原本她站在距离网球场较远的地方，直到她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过了五分钟。
网球部的训练显然已经结束了，有些部员还在球场上，有些则三三两两结伴回家了。她当然知道手冢国光作为部长可能是要更忙一点的，但她不太喜欢等太久。
砂川月羽移步走近网球部，然后看到了刚刚换好衣服打算离开的不二周助。不二周助显然也发现她，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等他们走到了一处，不二周助笑着问：“月羽是来找手冢的？”
“嗯，但没看到他。”砂川月羽答道。
作为前后桌，不二周助对砂川月羽已经有了一定的熟悉度，所以他分辨出了她听似平常的语气里稍稍带了点不耐烦，“大概是在和龙崎教练开会，所以忘了时间。”
砂川月羽点了点头。
“是砂川啊！”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又是来找手冢的吧！”
来人是同为三年F组的菊丸英二，远远看到砂川月羽和不二周助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桃城武笑着对越前龙马说：“是传说中的砂川前辈啊，越前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消散了，越前龙马一如既往地淡淡道：“随便。”
于是五个人就凑到了一起，但实际上在场的只有桃城武和砂川月羽并不认识。
“砂川前辈你好，我是二年级的桃城武。”
对方似乎是知道自己的，但砂川月羽觉得还是有必要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的，便笑着说：“你好，我是砂川月羽。”
正当桃城武想敲打一下不知礼数的越前龙马时，却惊讶地听到他喊了一声：“砂川前辈。”然后他又听到砂川月羽笑着说：“嗯，越前。”
终于发现原来只有自己是陌生人，桃城武震惊地说：“越前你竟然也认识砂川前辈！”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越前龙马说。
虽然早就了解了越前龙马的臭脾气，但桃城武还是没忍住抱怨道：“你这家伙能不能对前辈尊重一点！”
“没必要吧。”
就在他们打算展开新一轮的小学生拌嘴时，砂川月羽等的人来了。
手冢国光的走近让现场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砂川月羽看了一眼手表，待他走到面前时，说：“你迟到了十分钟。”
空气短暂地静默了一秒后，手冢国光说：“抱歉。”
“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
同其他四人一一道别后，砂川月羽转身离开，手冢国光也跟了上去。
待那二人走远后，桃城武有些困惑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刚刚的砂川前辈让我觉得有点吓人？”
菊丸英二赞同地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可能是因为有点生气了吧。”不二周助若有所思道。
“砂川也会生气？我可从来没见过她生气！”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提议：“那英二下次可以试试，会让月羽生气的到底是迟到呢，还是手冢。”
“我才不要！要试的话不二你自己试！”
-
砂川月羽冷脸冷了一路，一直等到了手冢宅门口，才恢复日常的温和神情。
手冢国光这才开口：“不生气了？”
“跟你生气没意思，”砂川月羽瞥了他一眼，“除了抱歉别的一句都不会说。”
手冢国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你还是气了一路。”
砂川月羽笑了起来，“装装样子，让你多惭愧一会儿而已。”
“抱歉，下次不会了。”手冢国光又认真道了一回歉。
“勉强原谅你。”砂川月羽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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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越前龙马还是没能避免桃城武的“拷问”，他只好三言两语解释了几句打发了过去。
桃城武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于是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砂川月羽的传闻共享给了越前龙马：“据说砂川前辈和部长是幼驯染，国小的时候砂川前辈还在部长家住过好几年。”
“现在已经没有住在一起了，不过部长的家人还是会经常叫砂川前辈去家里吃饭，所以砂川前辈有的时候会来网球部等部长一起回家。”
“真没想到砂川前辈会对部长生气诶！我以为没人敢对部长生气。”
越前龙马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有面上那么漠然。
此前确实没人对他们严肃过头的冷冰冰的部长甩过冷脸，但让越前龙马更加惊讶还是砂川月羽。砂川月羽不像是会因为十分钟而斤斤计较的人，或者说她看起来就像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的人，但她今天也确实是生气了，或许真的是因为迟到，也或许就像不二周助说的那样，与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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